沈逐星倒不惊讶高舟桓会干这事。
她和高舟桓虽然不同班,但却是高舟桓的“人脉”之一,没少暗地里给他物色潜在客源,还因此拿了点分红。
但她害怕被老师抓住,所以从来都只暗地里观察同学,看哪些人不安分但也不爱告嘴,从这些人里筛选零花钱多的,再看他们频繁经过哪些地方,然后告诉高舟桓,从来不充当出面牵线的人。
高群和沈逐星的妈妈林江是多年闺蜜,平时训儿子从不避着。
她先是从厕所里请出一根棍子,把高舟桓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抽得他哭都哭不动了,然后拎着耳朵教训,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多丢脸。
沈逐星想看热闹,但又不好意思,于是手里没停下动作继续拼积木,耳朵悄悄竖起来。
只听一顿烈雨疾风后,高群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儿子,你脑子这么聪明,干点什么不好?哪怕你是去...你是去做教育生意,都比卖色情书好!”
沈逐星一愣,眼珠忍不住滴溜溜转过去。
怎么还带这样的?
她知道,校长生气的不只是小黄书,而是小学生赚同学的钱。这在老师们眼里,是“不务正业”。
她还以为高群会狠狠斥责高舟桓做生意的行为,结果高群生气的居然只是儿子给她丢了脸?
高舟桓也一愣,泪眼婆娑的喊了声:“妈妈...”
他妈妈深吸一口气,蹲下去和他平视,“儿子,聪明要放在正道上,人,不能费力干低质量的事儿。
卖色情读本,在这个年纪,在你目前的社交圈子,的确太不可取,顶多能给同学们带来短暂的、不那么健康的刺激和欢愉。
但妈妈支持你做生意。
你看,你们小学是徐陵名校,多少人花钱买名额都进不来,里面的老师个个都是名师,你完全可以复印他们的学案、自己出的卷子拿去卖呀!
然后,再悄悄录一两节复习课,就当做买资料的赠品发给别人。
这样,是不是赚得更多,而且能产生更加正向的影响呢?而且,如此一来,你的生意就做出校园了,你也能借此拓展人脉圈...”
沈逐星听得目瞪口呆,手里“啪嗒”一声,大块积木落在地上,把迎宾楼砸塌方了。
她突然很希望自己曾经不那么“聪明”,没有选择隐姓埋名,而是正大光明的在这“生意”上插一脚,这样,被告发的人里就有了自己一份。
这样一来,她的妈妈也许就会很生气,也许就会如此贴近心房的教诲自己。
哪怕代价是被狠狠揍一顿也行。
也行啊!!!
至少,能留下一些深刻的痕迹...
小沈逐星偷偷看了妈妈一眼。
林江不便过度插手闺蜜家务,于是坐在餐桌另一端低头玩手机,时不时从盘子里摸一颗草莓,餐桌底下,两个脚踢掉了凉拖鞋,搭在一块儿一晃一晃。
高群严厉的声音犹在客厅上方回荡,沈逐星低下头,毫无征兆的默默流泪。
她的妈妈林江,从来没为她产生过任何激烈的情绪。
打骂没有,大哭大笑没有,温馨贴贴也没有,只会在小沈逐星一次次讨抱抱时,麻木着脸轻轻推开,对着电脑,一心捣鼓工作,拒绝和女儿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感联结。
但小沈逐星明白,妈妈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妈妈为自己,牺牲了太多。
从出生起,林江和沈旧就一直在吵架。
但林江很负责,说过很多次小女孩不能没有母亲的教导和陪伴,等到沈逐星念完小学,她一定会和沈旧离婚,然后远走别处,过自己的生活。
沈逐星从记事起,就在数着妈妈离开的倒计时。
她很谨慎,像是在对待一尊易碎的神像,不能太近,又不舍得太远。
妈妈信守承诺,一直待到她十二岁,小学毕业礼当天,配合着拍完她穿着小礼服的照片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家里,妈妈的一切用具都还在,衣服还在,洗脸毛巾还在,但她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逐星从回忆里挣脱。
妈妈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难以适应。少女时代,她总是羡慕旁人能够拥有完整的家,羡慕能被母亲呵护的小孩。
纵然知道妈妈为自己忍受、付出多少,却也难免埋怨其冷漠无情,居然能就此放下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自己可是她肚子里挖出来的骨肉!又不是随便拉掉的屎,怎么能这么决绝呢?
可看着眼前拧巴着纠缠的两母子:母亲把儿子晾到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儿捧为掌心明珠;儿子在母亲正当年时就算计着遗产,孝心关心夹杂着小心和小心眼儿。
真不知道,哪一种亲情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