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波林话锋一转,“你也确实帮了不少忙。照看山羊、值夜、还有……嗯,处理了一些小麻烦。”
他含糊地带过了仆从们把杂务推给她的事实。
“小事?”
埃兰娜眉梢微挑,正想开口为自己争取应有的评价。
波林立刻抬手打断了她:“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不少,老头子我大方一回,就算跟你之前寻求庇护的费用抵消了!那么接下来,单算你带领我们安全穿越密林路这一段……让我算算……”
他装模作样地摆弄着计数器。
“你又不要山羊,给你太多食物你也背不动。武器呢?我们矮人可是顶尖的武器大师!你那把剑都卷刃了,我们可以帮你回炉重铸,保证焕然一新!”
“重铸的话,就得把剑交给你们,还得跟着去孤山……”
埃兰娜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支旧剑我用惯了,暂时不需要重铸。天气越来越冷,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食物和能御寒的东西吧。”
她说着,配合地抱起手臂,仿佛真的感到了深秋的寒意。
波林把一角胡须捻得高高翘起,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哎呀呀!小姑娘,你这要求的报酬,跟你付出的辛劳,可不太匹配啊!”
埃兰娜抬眼望了望西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让步的姿态:“天色确实不早了。我只想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吃点东西。”
波林顿时笑开了花,用粗糙的食指点着她,长长的白色眉毛下眼神充满了揶揄:“啊——我懂,我懂!密林深处更能遮风挡雨,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奇遇呢?”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幽暗的森林。
埃兰娜不愿多做辩解,只想着尽快拿到报酬脱身。
老矮人见状,也不再拖延,挥手示意仆从取来东西。
很快,一叠厚实的、足够吃上几天的面饼,和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个头足有半个矮人高的大兔子被抬了过来。
波林单手提起那只沉甸甸的腌兔,炫耀式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油脂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瞧瞧!油脂丰厚,肉质饱满!用上好的盐和蜂蜜腌制,再用松木炭火精心熏烤而成!配上这些面饼,泡着兔子肉的汤汁一起吃,啧啧,那滋味!”
他又解下腰间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牛皮水囊,“还有这个!配上……”
“谢谢您!”埃兰娜连忙婉拒,“旁边就是凯尔都因河,我想不会缺少清水的。”
“啧!你就是嫌弃我这老家伙的酒囊。”
波林不满地嘀咕着。
“这可是我当年在孤山之战后赢得的战利品。不识货的小丫头!”
埃兰娜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态度:“正因如此珍贵,我更不敢收下。这应该作为家族的荣耀,代代相传下去才是。”
波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也许你说得对。”
他眼珠一转,“不过嘛,这样一来,我原本打算给你的旧衣服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等等。”
他招来一头强壮的岩山羊,从它驮着的鼓鼓囊囊的行李中,费力地翻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斗篷。
他抖开斗篷——纯白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毛皮在夕阳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雪貂皮!”
波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可不是北方那些被奥克玷污过的地界能有的东西。它来自艾瑞德路因,雪线之上!十分珍贵!我本想带到河谷城,看看那些人类贵族能不能出个好价钱。不过嘛……”
他撇撇嘴,“现在河谷城的城主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生的也都是儿子,想来也欣赏不了这宝贝。这件斗篷,就便宜你了!”
雪貂皮轻盈保暖,触手生温,确实是御寒的极品。
可这颜色——雪白雪白的!在野外穿它,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埃兰娜正待再次婉拒,波林却没了耐心。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件柔软厚实的白色斗篷塞进她怀里,又从腰间拔出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矮人匕首,用一块布随意裹了裹,也塞了进去。
“就这些了!多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拿个报酬也这么啰嗦,比密林里那些尖耳朵还难搞。”
他摆摆手,转身招呼队伍。
“走了走了!出发!”
埃兰娜哭笑不得地抱着怀里这份丰厚又显眼的报酬。
矮人们重新集结,骑上山羊,波林和法林领头,而芬丁频频回头张望。
她抱着东西,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凯尔都因河岸边。
清澈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迎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她向即将远去的矮人队伍,高高举起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缓慢地挥动着告别。
矮人的生命如此短暂。也许他们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站在河岸边的剪影,河风吹拂着灰色的旧斗篷和怀中那捧雪白的斗篷。
孤独的身影在辽阔的河岸背景下显得既渺小又坚韧。
波林骑在山羊上,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告别,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也随意地扬了扬手臂。
芬丁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用力地挥了挥手,才被父亲法林催促着转回头去。
矮人的队伍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串移动的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埃兰娜放下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报酬,又望了望身后那片幽深莫测的黑森林,轻轻叹了口气。
去黑森林,不可能。去附近找个地方落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