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的镰刀不知何时在天边静悄悄地升起,那抹苍白的光弧切开铅灰云层。
诅咒并未降临在她身上。
至少,此刻没有。
空气中硝烟未散,风从黑森林的方向吹来,带着湿冷苔藓的气息。
似乎冥冥之中有所保护,援兵很快赶来。
马蹄与脚步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黑森林里的原住民换皮人从北面加入了战斗,他们身形矫健,皮毛沾着露水。
河谷城的士兵甲胄泛着沉闷的灰铁色,也紧接着赶来增援。
奥克偷袭不成,被联军反压回凋谢荒地的山洞里。
而密林的精灵利用手中的弓箭,消灭了皮厚肉糙的食尸鬼。箭矢破空的尖啸一度压过了怪物的咆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不可能在战场上分心其他。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人的山羊战车燃烧着,火焰拖拽着灼热的气流,如同陨星般正面撞上冷龙的胸腹。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随后才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冷龙被轰然掀翻出去数十米,在地面犁出焦黑的深沟。
邪恶的意图被挫败了。
即便是龙,也未能再次在孤山门前制造惨剧,最终只能带着伤痕悻悻退去。
它愤怒地咆哮着,拖着半边焦黑破碎的身躯,消失在东方的山峦之后。
人们将此视为一场大胜。欢呼声连成一片,武器敲击盾牌发出铿锵之声。
除了一个人。
埃兰娜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低垂着头。
莱戈拉斯站在她身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精灵护卫们守在不远处,眉宇间满是忧虑。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直到门轴转动,矮人医师走了出来。
他向银发的女精灵恭敬地行了一礼:“尊敬的小姐,老波林并无生命危险。”
“他在落地前护住了头。”
医师继续道。
“厚实的毛皮大衣也起了缓冲,只是摔断了一条腿而已。”
埃兰娜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话语却哽在喉咙里。
她能清晰地听见门内芬丁压抑的啜泣,还有波林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如果早知道那燃烧的战车同样无法破开冷龙的鳞甲,她绝不会提前将波林推下车。
现在,老矮人摔断了一条腿,而始作俑者却毫发无伤。
这结果荒谬得令人绝望。
埃兰娜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在佛罗赫尔冰岬,玛格洛尔能以生命为代价击杀火龙?
而她却连一头不会喷火的四脚蜥蜴都无法重创?
我太弱了……
为什么如此弱小?
为什么如此弱小!
父亲……父亲……
她痛苦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入臂弯。银发垂落,覆盖住她蜷缩的身影。
莱戈拉斯原本满腔的震惊与后怕,亟待转化为责备,但看到她这般模样,所有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样的埃兰娜……
即便在最离奇的梦境里,他也未曾将她与直面恶龙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震惊!
他刚在心里赞叹那位驾驶战车的矮人勇士的无畏,下一秒就看清了在烈焰车头飞扬的,竟是一面如旗帜般闪耀的银发。
那银色在火光中流动,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时间变得无比粘稠而缓慢。
那道裹挟着火焰与决绝的银色轨迹,如同灼热的流星,狠狠撞进他的眼底,烙印在他心底。
倘若阿尔达的命运终有尽时,那么在终结降临之前,他永远都不会遗忘这一幕。
在知情者的口中,埃兰娜和波林的壮举在孤山内部悄然传颂。
瑟罗尔王仍在清点袭击后的损失,其子瑟莱因二世承担起安抚与酬谢来宾的职责。
对于及时施以援手的盟友,他亲自表达感激并给予厚赠。
换皮人与人类使者都得到了应有的、丰厚的回报。
轮到密林精灵时,那点因共同御敌而短暂存在的和谐,迅速被长久以来的隔阂所取代。
莱戈拉斯本来就不喜欢矮人,现在更是没心情和他们打交道。
他伸手拦住试图和矮人说理的同伴,俯视着姗姗来迟的瑟莱因二世。
而瑟莱因二世也不愿意和他多聊,一番冠冕堂皇的套话应付过去后,拿出了一个装扣严实的木盒。
木盒由深色橡木制成,边缘包裹着黄铜。盒子里装着那条珍贵的白宝石项链。
瑟莱因二世将它递给莱戈拉斯,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埃兰娜身上。
“矮人敬重勇士,更不会亏待帮助我们的朋友。
瑟莱因二世的声音浑厚而郑重。
“埃兰娜小姐,这是我们孤山矮人的一份心意。希望它配得上你的勇气和智慧。”
他说完敬了一礼,干脆了当地离开。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法林,芬丁的父亲,波林之子。
法林的胡子是黑色的,比波林更长,也更加固执严肃。
他不喜欢这个女精灵,从拉罗斯瀑布相遇就极力反对她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