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那里，悲伤方得止息。

任何居住在那里的生灵，都会幸福快乐吧……

思绪飘远，眼角蓦地泛起湿意。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入炽热的钢水，“刺啦”一声，激起一小团转瞬即逝的明亮雾气。

她想起了养父，沉默坚硬得像块冰冻千年的石头。

他肯定没那么温和。以前想要多听一遍歌曲都要磨上很久，很久。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却又压抑不住地抽泣几声。

我已经回归家族，我有了真正的父亲。

不想了，不想了。她用力抹去泪痕，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钢材上。

这根钢条质量最佳，做不了长剑，可以做短兵。莱戈拉斯是由右利手，还是左利手？算了，打两把短刀吧。多出的一柄，正可赠予瑟兰督伊王。感谢他这段时间慷慨的接纳和照顾。

心意既定，埃兰娜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锤子。

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响彻地底工坊，节奏稳定，仿佛要将所有纷杂的情绪，都锤炼进这冰冷的金属之中。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的气氛虽依旧热烈，却已悄然转向严肃。

莱戈拉斯回到了场边，立刻就被父亲叫过去坐在上首。

旁边还有埃尔隆德和芬丁。莱戈拉斯看到后者微微垂下眼帘，礼貌地行礼后，利落地坐到瑟兰督伊左边。

他们在商讨精灵和矮人有限度的联盟。

芬丁慷慨激昂地陈述孤山矮人的辉煌历史与勇武，试图为族人争取更有利的条件。而瑟兰督伊王则面容冷峻，对空泛的名声毫无兴趣，更不愿轻易承诺。埃尔隆德在居中调和。

莱戈拉斯静坐聆听，若有所思地望向这位以睿智出名的幽谷领主。

埃尔隆德以客人与亲族的双重身份，言辞委婉而富有智慧，巧妙平衡着双方的分歧。

在这点上，埃兰娜和她的父亲真是像极了。

矮人在远古时期和诺多一族关系紧密，第三纪元也曾往来密切。芬丁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言辞之间不敢过于粗鲁。

至于密林这边，父亲的态度已经软化很多了，只是不想被道德绑架付出太多。

有着两位年长精灵的现场示范，莱戈拉斯默默学习着他们的智慧。尤其是父亲。

正如埃兰娜所言，他是密林的王子，责任不容推卸。

他看着芬丁，那位年轻的矮人在两位气场强大的精灵领主面前虽显吃力，却仍为族人的利益据理力争。这份为了对抗北方蔓延的黑暗、不惜与宿怨精灵合作的决心，竟让他生出一丝敬意。

芬丁已经说得口舌干燥，心浮气乱。为了抵抗奥克散播的恐怖黑暗，他宁愿和精灵联盟。

好不容易有一位足够聪明的精灵能帮忙把他的意思翻译给那个听不懂话的老精灵听，他终于可以偷偷地松口气。

这次前来，他背负着祖父的希望，连父亲都不看好他，瑟莱因王更是对密林不屑一顾。

但是他知道啊，他那天亲眼看见了！

驾驶着战车的祖父搭载着银发的精灵，长剑从火焰中刺出，击退了他们从未战胜过的恶龙。

无论同胞们怎么诋毁贬低，那都是一条真正的龙。

她们击败了它！

只要矮人和精灵联手，北境一定能守住。矮人们再也不用流离失所——这是祖父最后的愿望。

芬丁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抓住袖口。

为了族人们的安全，为了矮人的荣耀，为了，为了光明胜过黑暗，他忍！

可精灵王言辞间的高傲根本不掩饰。什么承诺都没有，开口就索要孤山珍藏的白水晶项链！

芬丁快要忍不住了。

然而，意料之外的解围者出现了。

“既然矮人朋友珍视宝藏胜过即刻的安全，”他的声音清晰响起，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理解你们对珠宝的珍视堪比恶龙。”

“你！”

芬丁拍桌而起。

看着冲动鲁莽的年轻矮人，莱戈拉斯古怪地在他身上发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轻咳一声，宽容地无视了他的失礼，继续说：“那么，换一个提议。向精灵开放凯尔都因河北岸的通行权。让我们的商队和巡逻队正式进入河谷城。我们在中立的土地上会面、交易。河谷城的人类，并非孤山的附庸，在面对奥克威胁时，他们亦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芬丁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继续平和却坚定地说：“密林需要北方的情报，而孤山亦需防备南方的威胁。我在此表达对矮人信守承诺的信任。但愿这份信任，不会被辜负。”

“真没想到，我的儿子口中能说出如此……周全的话语。”瑟兰督伊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莱戈拉斯，“你也喝酒了？她酿的？”

莱戈拉斯面颊微热，心中默念三遍那个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名字，维持着王子应有的仪态，向父亲和埃尔隆德微微颔首：“我只是尝试，以中土所有渴望和平的智慧生灵之眼，来看待眼前的困境。”

“若世间友爱能多一分，无谓纷争便可少却七分，黑暗势力必无隙可乘。”埃尔隆德抚掌赞叹，转向瑟兰督伊，语带嘉许，“您有一位见识卓越的继承人，瑟兰督伊陛下，未来可期。”

瑟兰督伊唇角微扬，坦然接受了这份赞誉，优雅回应：“您的女儿亦是非凡。埃兰娜小姐的勇气与才智，令人赞叹不已。那么，便依此议。这是密林最后的底线。”

客场作战，周围全是讨厌的尖耳朵。

芬丁孤立于精灵环绕之中，纵有万般不甘，形势比人强，最终同意了向密林精灵开放长湖及河谷城通行权的条款。

他讨厌直接接触精灵，但是恶龙连番来袭，实在让孤山疲于应付。

就像那个尖耳朵公主说的一样，人类不能一直靠他们养着，什么都不干。多年的庇护，是时候收取报酬了。

一纸三方协议的雏形，就在这冷冽的冬季宴会中，伴着未散的酒香与闪烁的琥珀灯光，初步拟定。

更远处的地方，幽暗的密林依旧沉寂，而一缕微弱的联盟星火，在中洲北境悄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