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幽谷之主埃尔隆德阁下：

愿星辰之光永耀伊姆拉缀斯之境。

今借林间清风与迷雾冰雪传书，谨向您及幽谷众亲族致以诚挚问候。

大绿林诸事如常，孤山周境日渐平稳，唯有矮人的动静愈发变大，恐又招来祸患。”

书写至此，瑟兰督伊停顿了一下，在笔尖墨水快要滴下之时，镇定自若地忽略掉边境的巨蛛阴影。

在密林南部隐居着一位褐袍法师，没必要拉下老脸隔着一整座迷雾山脉找不熟悉的诺多精灵询问建议。

致幽谷之主埃尔隆德阁下：

愿星辰之光常伴幽谷。

借此信向您及幽谷亲族致以问候。大绿林近来尚且安宁，孤山一带也逐渐平静，只是矮人动静又大了起来，难免让人有些隐忧。

此番写信，是因为前些日子在林中发现一件不寻常的事。

一位陌生的女性精灵来到我的领地，自称从南方来。但她的容貌气质，与我们常见的精灵很是不同。

她发色如银，眼眸是少见的深灰。看上去年纪尚轻，身边却无长辈同行。

她曾在人类的城镇居住，也与矮人打过交道，尤其擅长用双蒸法酿造果酒。这技艺确实精湛，酒香醇厚，连我也多饮了几杯。

莱戈拉斯见她独自漂泊，坚持留她在王庭暂住。

她言谈有礼，举止优雅，但我查阅了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与她特征相符的血脉记载。

银发灰眼实属罕见，想来幽谷藏书渊博，或许能找到相关记载，帮助她寻回亲族。

若您知晓此类特殊血脉的来历，烦请回信告知。

绿林之门永远为迷途者敞开，星光之裔从不孤单。”

“陛下。”

身后响起护卫的询问声，瑟兰督伊放下笔，回身问道：“什么事？”

全副武装的精灵禁卫想到等会儿要说的事情，不由庆幸面上也有锁甲遮挡。不然还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莱戈拉斯殿下要去黑森林山脉。”

瑟兰督伊手指抽动一下，问：“他去那里做什么？他最近不是没有巡逻任务吗？”

国王生气了。

禁卫低下头，将王子的原话润色成更文雅的形式。

“莱戈拉斯殿下认为需要带新来的精灵更深入的了解我们密林。于是决定从黑森林山开始，沿着边境线绕行一圈，最后从密林路回来。”

“呵！”

瑟兰督伊气极反笑。

“他能从密林路回来？路上看到巨蛛恐怕就忍不住跑出去了吧。还带着埃尔……”

他思忖片刻，嘱咐道：“埃兰娜可不像他那么皮实。别跑太远，从魔法河回来。也许过段日子，我们会迎来贵客。”

“是。”

禁卫离开后，瑟兰督伊重新坐回桌前，被打断的思绪一时连接不上，干脆放下书写，走到露台边上欣赏远处的景色。

他的目光穿透初冬的晨光，头像辽阔的东方。厚重的云层低垂，如同浸饱了雨水的巨毯。

阳光偶尔撕开一道缝隙，投下苍白的光柱，短暂地照亮下方的原野。

原野尽头，长湖呈纺锤形连接着奔流河上下。深灰色的湖面倒映着铅色的云，边缘已凝结出薄脆的冰层。

湖对岸，河谷城依山而建的屋舍轮廓清晰在眼，炊烟袅袅升起，渐渐融入灰色的天幕。

人类的绵延坚韧和他们短暂的生命一样，至今仍令他感到惊异。

孤山也是。

很少有种族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将一整座山峰开凿成新的家园。

虽然没有宣之于口，瑟兰督伊对于矮人们的韧性有了全新的认识。经过龙灾的肆虐之后，都灵的后代没有辱没他的名号，于此地重铸辉煌。

只是苦了他。

瑟兰督伊收回视线，回到桌前。顽固，无法沟通，粗鲁，贪得无厌。

他厌恶矮人，始终如一。

以前和矮人交好的是诺多精灵，又不是他。

但是现在那些矮人恐怕已经将与精灵的友谊早就抛之脑后了。

按照莱戈拉斯回来转述，孤山的矮人察觉到真相之后，马上就放弃了曾经认可的同伴。

这也是他不愿意和那些次生子们交流的原因。

人类的，矮人的，无论是哪一方，他们的情感和存在一样短暂。

也许能激出片刻绚烂的火花，但是在精灵一方看来，火光之后便是永恒的灰暗。

埃兰娜年纪轻轻，性情如此稳重，言行举止如此得体，很难不怀疑是不是经历得太多太杂。

时间在她感知里加了速，将沉重的负担放在她的肩上。

最终塑造成这样一位既古老，又年轻的奇异存在。

同样的存在，他见过另外一位——半精灵，埃尔隆德。

他最终选择了精灵的道路，在贝烈瑞安德沉没，林顿凋敝后，守护了中洲西部的最后一片净土。

瑟兰督伊提起笔，将寄去瑞文戴尔的密函收尾。

“愿爱尔贝蕾斯之光永佑，愿你我杯中佳酿终有。

瑟兰督伊·欧瑞费尔之子·大绿林之王

第三纪元2700年冬。”

密林宫殿门口，莱戈拉斯等来了禁卫的回禀。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算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和巡逻队一起出去。先去爬山吧。如果你眼神够好，也许能看到迷雾山脉顶上的巨鹰。”

埃兰娜跟在他身后，再次检查了一遍出门必备品。

她回头看向王庭的大门，有些犹豫地问道：“也许应该多带一些人，毕竟你是王子。”

莱戈拉斯奇怪地回道：“我是王子，当然最强的。密林境内，还没有打的赢我的存在。”

那你父亲呢？

埃兰娜咽下反驳，无奈地开始行程。

她不太想说话，莱戈拉斯则沉浸在森林的氛围。

两人穿林过河，一路狂奔，来到了黑森林山脉的脚下。

“看！山峰上有我们的卫兵哨站。他们一直在监守着森林里的动静。”

埃兰娜从山底往上看，一眼看不到他指的哨站在哪里。

“如果那么容易被发现，就不能叫前哨站了。”

莱戈拉斯冲她眨眨眼，率先登上了陡峭山壁上的小路。

“来！踩着我的脚印走，现在开始需要小心一点。”

那前面急行军一样地在密林里赶路就不算小心咯？

埃兰娜紧了紧背上的包裹，生着闷气，埋头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