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回想……追着小崽子进了庙,才跨过门槛,后脑壳就挨了一下。
妈的,中套了!
他挣扎了起来,却不知那绳子是怎么系的,越挣扎绳索束缚得越紧,便不敢再乱动。
阿豹嘴里呜呜个不停,试图用舌头把那团破布顶出去,却只尝到满嘴的灰土和霉味。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近,扯了扯他嘴里的布,松动了一点。阿豹赶紧把那团破布吐出去,随即破口大骂:
“呸!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吗?还不赶紧把老子放开,码头钱管事的人你也敢动?你他妈活腻……”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到肚子上,正中他旧伤的位置,阿豹痛得闷哼一声,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跟着这小孩……”问话的声音粗粝沙哑,“说清楚。”
那声音不大,却让阿豹和装死的鼠子都瑟缩了一下。
阿豹瞬间变了脸色,他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那双黑色靴子的主人,也是这样哑着嗓子说——废了你这双腿。
熟悉的恐惧感淹没了他,阿豹顾不上疼,连声道:“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不知道那小崽……那小孩也是您的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头蹭着地,蜷起的双腿努力往后缩,几乎是慌得胡言乱语。
半晌后,那人像是听得不耐烦了,又用力踹了他一脚,比刚才更狠,让他失了声。
鼠子听着豹哥那边的声音,一直发着抖,恨不得缩进地底下。可是手脚都被捆着,他只能装作还没醒的样子,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有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嘴里的布被扯走,紧接着头皮一紧,有人拽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提了起来。
那个暗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你来回答,要是回答得不好……”
鼠子浑身的血都凉了。
“别、别打我!我说!我说!”他根本扛不住压力,“那小孩……那小孩看见我们在仓库搬东西了,我们才……”
鼠子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说慢了一点就会被揍。
阿豹忍着痛吼他:“闭嘴!你疯了?”
但已经晚了,短短一句话,不用追问,无需更多解释,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显而易见。
鼠子能感觉到,揪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停了顿,接着,他的头被粗鲁地扔回地上,磕得生疼。
他脸贴着地面,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后又听到了一阵嚎叫声,却不是他发出来的,他只感觉口鼻被闷住,喘不上气。
恍惚中,手和脚上绳索都被解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孤魂庙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几道身影消失在主路上。
庙里重归寂静,模糊了面容的神像静静注视着一切。
……
离开平口镇的队伍颇为壮观。除了万秋灵和杜氏,王家那边足足来了四人,墩子娘和三个儿子。
万秋灵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体会到当导演的感觉,她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开始挨个分发演出费。
“栓子得多收两文,这一身污泥,回去可不好洗,衣裳也弄坏了。”
栓子双手接过,乖乖道谢:“谢谢秋灵姐!”
墩子娘在旁边看着,拽了小儿子一把,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这皮猴到河里搓一搓就没了,哪值当多给?那裤子本就是破的!”她说着就要把钱塞回来。
“那墩子和大牛哥出了大力气,得多给些。”万秋灵转手塞给墩子和王大牛,这两人只是一个劲儿地憨笑。
三个孩子的钱,最后都上交到了墩子娘手里,再加上她那份,粗略一数起码得有个四十多文。
钱袋子实实在在的,墩子娘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钱够他们家好些日子的开销了。
前些日子,三婶子和王二姑胡闹一通,她一直担心跟万家有了隔阂,所以这回秋灵来找她帮忙,她想都没想就应了。地里的活都扔给了墩子爹,等回去他看到这些铜板,估计也傻眼。
“杜妹子,秋灵出手真是大方。”墩子娘收好钱,跟杜氏感叹道。
杜氏早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竹筐装得满,虽说假扮卖杂货,里面却真有不少东西。除了麻绳抹布水壶那些,还有的物件是新买的,灵儿说等租到了铺面这些东西都用得上,不算浪费。
“娘,这份是你的。”万秋灵发完王家几人的,雨露均沾。
杜氏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笑:“你啊……”
“秋灵姐!你今天给了这样多,那竹签子就当我送的!”墩子已经做了大半筐,就等给她。
“一码归一码。签子我长期要用的,你且安心做着,该给的钱一文不会少。”
墩子娘这才知道,竹签子是万秋灵要花钱买的,她还以为墩子就是顺手帮个忙呢,原来是个长久的进项!
她心里别提有多庆幸,跟万家、尤其是万秋灵交好,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