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许多基地都出现了实验体被盗走的事故,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热潮。
毕竟除了季家,其他家族的实验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嫡系甚至是支系的子弟。
有些人认为帝国还是太弱小,明明是强大的贵族却连简单的防盗措施都做不好,还妄想着要与联邦开战。
三个月后,被盗走的实验体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可是,那是一群被操控的怪物,他们用着被基因改造后的强大的异能在帝国上下展开了一场野蛮的屠.杀。
季殊在这段时间里见到了季时,因为她的灵魂还待在#01的身体里面,她其实没有与季时对上过。
但她看见了他。
看见他作为帝国派出去平息战乱的精英队的队长。
季时真的很强,季殊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什么伤。
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季时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身上的气质更加的冰冷,更加倨傲。
简直像是……像是她初见的季时一样。
四个月后,逐渐压下战乱的帝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许多年轻有为、天赋极高、未来可期的子弟纷纷因为曾犯下的罪恶被社会大众所唾弃,几乎所有家族的门口都被成群的反对和抗议党所淹没。
唯二没有受到影响的季家和于家成为了贵族圈的众矢之的。
因为于家研制出了这个傀儡术的解药,而季家作为热潮的发起者,虽然也参与了研制过程,但还是为其他贵族所憎恨,一时间皇女收到了无数封对季家的弹劾信。
皇女无法,只能找季家要个说法。
于是乎,季家召开了一场家族会议,由众人投票选出推出去抗罪的一脉。
季殊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由于季时的战功和卓绝的天赋,他引起了支系各个子弟姐妹的强烈不满。
由此,毫无疑问,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是季时的家人们。
季殊有些慌乱地去看季月和季流明的神情。
可季月只是淡笑着,季流明则有些无奈地笑着摇头。
季殊看出了她父母两人的态度——
不在意。
季殊拨动指针的指尖停下了。
#01上一秒还在和季殊聊这几天怎么天天下雨烦死了,她一扭头,就看见季殊在哭。
眼泪糊满了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好看的脸,同是灵魂状态的#01连忙去给她擦泪。
她一边对季殊居然会哭这件事情表示惊奇,一边心里泛上几丝莫名其妙的奇怪的情感。
她只能一边不满一边语气别扭道:“好了好了,你好脆弱,这么点实验的痛苦都受不了,我都经历了98次了。”
见季殊大有哭地更凶的趋势,#01忙道:“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只是我记忆的回放,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有什么好哭的。”
季殊忽而哽咽道:“季家选出去顶罪的人是季时的家人。”
“哦,这个啊。”
#01满不在意,她知道这个,她也不好奇为什么季殊会知道,毕竟最近实验员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情,这在季氏集团上下都是个大新闻。
毕竟恩将仇报嘛,很常见的剧情了,在贵族圈更是屡见不鲜。
#01不明白季殊有什么好哭的,她疑惑道:“你不是已经改变历史了吗?”
季殊一边流泪一边缓缓扭头去看#01,表情有些茫然。
#01眸光闪烁着移开视线,咬牙说完:“对对对,你一出现就成功改变了我努力了98次都改变不了的一个小事件。因为第99次循环里你强要人的不要脸行为,他的家人已经被专家接入了本家的关系网里,一旦接入就代表着掌权人认可了他们在家族中的身份与价值,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不然以季时的身份怎么可能去给你当保镖,他哪来的资格?”
季殊还是痛苦,但好歹好受了点,她有点感动,她不敢相信#01这个人造花居然会对她这么好,还安慰她。
于是她眨了眨眼后猛地倾身抱住了#01。
#01顿时全身寒毛耸立,反射性就要挣开季殊。
趁着#01没有注意到的这一刻,季殊继续拨动着短针。
她看见归来的季时神情晦暗地盯着满地的狼藉,家人的遗嘱,和来自季家高高在上的慰问金。
季殊心中无可抑制地泛起心疼。
这种感情在季时被通知去领取家人的骨灰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季殊瞪大了眼。
战功显赫的季时成为了皇女的座上宾,年纪轻轻就封功受爵,一时间风光无限。
可在这风光的背后,季殊看见季时戴着那张无可挑剔的假面,在皇女和贵族面前周旋,然后在假面的背后——
与联邦私联。
季殊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它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时泄露季家的机密和文件,走私帝国的重要信息。
他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又或许是他建功所带来的滤镜,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
季殊有些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其实心底已经有了些预料了。
作为事件的发源地,季时的目光自然瞄向了实验基地。
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季时的脚步又踏进了这片下城区。
他的能力做这些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又因为最近季家出的乱子太多,许多基地驻守的人都被调回了本家,除却智能安保系统之外就是一些异能评级很低的实验员。
季时轻而易举地在实验基地的周围甚至是地底安插上无数枚高精尖的炸弹。
这些是由帝国秘密研制出来的新武器,甚至可以绕开智能ai的检测系统,以季时此时的能力自然可以接触到。
只要他能接触,只要他能理解,他就有能力去复制出来。
季殊拨动指针的手停了下来。
月黑风高,一向随着实验体的作息而作息的#01已经睡着了,所以她自然永远都没办法找到摧毁实验基地的真凶是谁。
季殊以灵魂状态轻轻地跳到了实验基地的顶楼。
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季时在做完这一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季殊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想起来季时问她的那个问题,或许他当时就在暗示她这个结果了。
季时的背影是散漫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死寂和荒芜感。
季殊注意到,他的右耳上没有她给的耳钉。
季殊意识到了什么。
永久性定位器,这六个字,或许定位的不仅仅只是物理层面的位置,还有一个人的灵魂和他的记忆。
季殊自从拨动了指针以后,她就从单独的一次循环的回忆中跳脱了出来,她几乎是同时观看着98次循环的进程。
也正因如此,97次循环时空中的季时,与那一个时空里被她用定位器锚定的季时叠加到了一起。
97次的状态自然是要远大于1,因此定位的状态被抹去了。
那么此刻在她眼前的,自然是在#01穷经98次循环都无法找出来的,那个造成季家陨落的真凶——
季时。
随着这个猜想的落地,耳边穿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支线阶段性任务】:探索实验真相,进度:100%
奖励:10积分(已下发)
额外奖励:800积分(已下发)
季殊沉重的心情即使听到了额外奖励也没有丝毫的减轻。
她看见季时似乎是抬头看了眼天空。
季殊的目光也跟随着他往上看……
那里只有一轮有些黯淡的月亮。
于是季时往前的脚步调转,又重新走向了实验基地。
注视着这一幕的季殊有些愣神。
她想到了什么……
季家在帝国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这点毋庸置疑,而季家夫妇极高的异能评级也意味着身上携带的极高的污染。
所以季家势必是需要有人去接续的。
天赋,这个在整个帝国都十分看中的东西,甚至一度超越了血脉的重要性。
那么在她没有存在的这98次的时间线里,有谁能接过季月和季流明的担子呢?
毫无疑问,只有季时。
【这个世界因为污染已经濒临毁灭,其中的核心人物也受影响而没有成长到能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回想起系统的这段话,季殊身形僵硬地看着季时散漫的步伐越来越靠近实验基地。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季时想要自杀!
季殊手忙脚乱地调出系统面板,注意到季时异能评级那里的状态的时候愣了下。
那里显示着:
【异能】:复制(异能评级:???,状态未知)
因为季殊之前已经完成了折磨任务对象使他的异能等级降低的这个前提条件,现在相当于接着时空卡了个bug。
任务对象重新升为A级以上评级即可获得一次指认任意任务对象是否为核心人物的机会。
季殊看着面前的[是/否指认季时为核心人物?]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系统面板转了几圈后,弹出——
指认成功!
可季殊甚至没有时间去看结果,她急忙切换到定位器的使用界面。
当她的指尖落到使用上面的时候,已经晚了。
伴随着一场宏大瑰丽的爆炸,整个实验基地周围的城区轰然倒塌。
在烈热的硝烟中,季殊凝视着季时的身影。
那道忽明忽暗的灵魂忽而偏头朝她这边看来。
他耳侧的那颗耳钉也是忽明忽暗的。
于是季殊看到了两副截然不同的神情出现在了季时的脸上。
一面带着痛苦和嘲讽,一面带着疯狂和解脱,这两副神情组合在了一起。
季时看着季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99次循环的记忆共同构筑了此刻的他。
他的这个笑戏谑且邪气,带着强烈的恶意和恨。
季时忍不住想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久!这么多次才出现呢?!
季殊……
我好痛苦啊……
为什么我这么痛苦呢……
我好累……
季时脚尖轻动,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季殊的眼前,然后在季殊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人狠狠摁近了自己的怀里。
多个时间线的记忆早已让他分不清此刻是否为现实。
季时感受着怀里的人的呼吸和颤抖,他控制不住地低头,带着埋怨地狠狠咬在了季殊的耳垂上。
第二次爆炸很快就要袭来了,季时在心中倒数着。
这一次是更加大范围的,能将整个实验基地夷为平地。
季时拥着季殊缓步后退着,底下的建筑物因为爆炸已经开始有些不稳。
他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硝烟和天台的边缘。
季时一边咬着季殊的耳垂一边忍不住在她耳边喃喃:“你会恨我吗?”
感受着怀里的季殊停止颤抖,季时的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松开,而是跟紧地将季殊箍在怀里,甚至想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血肉之中。
他怀里的季殊简直有苦说不出。
季殊一直努力敲着季时的前胸,她真的很用力,可季时跟着魔了一样岿然不动。
这个场景只是97次回忆的叠加,真实的未来已经被她误打误撞间改变了,季时没死且季家虽然没落了但也没完蛋。
季殊连说了好几句“不恨!”,但季时就跟聋了一样听不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声音混在了爆炸声里面。
但季殊是被箍在怀里,而她的脸……是面朝着他的身后的。
因此季殊也能看到……季时脚后跟已经有一半悬空了。
季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秒,季时拥着她一同坠入了爆炸和火海里。
季时将季殊紧密地护在怀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盯着季殊在空中飘飞的发丝和那一抹皎洁的月色,缓慢勾起了唇角。
恨我吧季殊,毕竟——
恨比爱长久……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