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一段时间在帝国内部流传着一个观念,每个生物的内部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既然有宇宙,那么每个宇宙都会有它自己的规则,时间也是如此。
将这根管道无限延伸,那么将它挖空之后,通过某种技术将它扭曲升维,那么它便会成为贯通两段时空的虫洞。
但虫洞不全是虫洞,它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黑洞,被吞噬之后,又裹挟着污染反复地被吐出来,然后再吞进去,循环往复。
在外面游荡着的、在温室中悬挂着的,大概都是这些东西。
他们是被时空转换后被反复吞噬又吐出来的,早已不成人样的,曾经大规模失踪的下层区人民。
但于转白能感觉到,这个核心其实已经崩溃了。
“啊……来晚了吗?”
于转白有些遗憾地喃喃,他没办法赚到这一笔了。
早知道白来一趟他就不来了。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
这个通过某种手段杀死异常的人,或许拯救了这些游荡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在暗无天日的循环中终于获得安宁。
于转白赞叹着,虽然有些可惜,但来都来了……
实验室的门口被藤蔓细密地封住了。
于转白没有伸手去推门,他只是垂着头,在评估了这扇金属门的材料和硬度,和应该使用的力度和角度之后,他微微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于转白抬起腿,军靴的鞋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甚至连制服的肩线都没有偏移,只有腰胯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砰——!”
金属门的整个门板从门框上被生生踹飞,旋转着砸进实验室内部,然后撞翻了一排排的培养罐,发出刺耳的玻璃破碎和金属的摩擦声。
于转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腿收回,他勉强撑起眼皮。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的碎玻璃、倾覆的培养罐,还有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早已不成人形的实验体、被藤蔓包围的小队队员。
于转白迈开步伐,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脚步比起刚刚要慢了一些。
在经过被藤蔓泄愤似地勒着的昏迷的季时的时候,于转白低头看了他一眼。
季时,由于被季家驱逐不得不向于氏基金申请贷款的前学院第一,他的学长。
也是于家的潜在的放贷对象。
但季时太谨慎,贷的款项也都是些于家为了推广,而推出的面向优异学生的低利息福利项目。
趁着这个机会,于转白眼也不眨,理所当然地调取了季时的终端信息,并凭借代码强行往季时的终端里植入了于家基金的广告。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往深处走。
一个模样诡异的少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周遭数不清的黑藤从他的身上冒出来又收进去。
于转白能感觉得到,他在蚕食这个异常崩溃的核心。
同根同源的东西是可以互相吸收和转化的,这在木系的异能者之间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在现在已经明令禁止了,吃同类什么的,犯法。
可他现在正在合理避法,毕竟木系异常不在法律保护之内。
于转白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印象,大概率不是照川的学生,但他的异能等级不低。
难怪明明这片区域的异常预估值是B级,爆发之后却是至少S级。
这种可以掩盖异常和豢养异常的手段,只能来自教廷。
他原来是教廷的人吗?那教廷的人知道他把单主吃掉了吗?
“……”
完全不能理解教廷那群人脑回路的于转白不感兴趣地往前。
在实验室的最深处,一个少女被细细密密的藤蔓缠绕着挂在墙壁上。
那是季殊。
与其说是悬挂,不如说是她是沉睡在一张由藤蔓织成的网中。
季殊就躺在这张网的中央。
藤蔓托着她的脊背,托着她的后脑,托着她垂落的四肢。
它们不是紧绷的,而是松弛的、柔软的,像是有生命的水流在她身下缓缓涌动。
于转白难得无言了一会儿。
因为一整面墙的藤蔓上,此刻开满了紫罗兰。
这个木系异常像是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那些花蕊一边败落一边盛开。
无数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季殊的发间。
空气里弥漫着紫罗兰的香气,那味道有些奇怪,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熟读《植物人学》的于转白知道它在做什么。
它在向季殊告别。
即使它想要展示的这个观众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
于转白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远处痛苦的好几个人,又看了眼面前面容明显安详的季殊。
原来纯植物也会双标,学院的教材该更新了。
于转白试着上前一步,很快便被被激怒的藤蔓给抽了一道。
侧身躲过的于转白挑了下眉。
他其实不是一个特别会作战的人,他的专业也不是这个。
本来这次出门不想乱吃东西的……
于转白叹气,待会儿他得找季殊收点报酬了。
下一秒,随着于转白的一道响指,整个异常构筑出来的空间开始扭曲、收缩,最后化为一个点消失不见。
从空中落下的季殊被于转白接入怀里。
-
在被季时拥着倒下火海的那一刻,季殊恍然间好像看见#01站在窗前看着她。
季殊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她似乎看见#01对她笑了一下。
在某一次停下拨动时间的时候,季殊曾经问过她:“你为什么不笑呢?”
那时#01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凭什么?”
季殊也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我们是仇人呢。”
季殊额了老半天,最后只问,“那怎么样才可以和你做朋友?”
#01想了很久,久到季殊重新拨动指针,在时间快速掠过的间隙听见她的回答。
#01说:“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破坏基地的人,我就和你当朋友。”
“……”
季殊在火海中闭上了眼睛。
她本以为周遭会传来烧灼般的痛苦。
可她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清冽带着冰凉的怀抱。
季殊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陌生的帅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地垂视着她。
然后大帅比开口了。
在听清他问的问题之后,季殊罕见地有些茫然。
大帅比扯着人机般不带任何情感的嗓音问她——
“要钱还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