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求我留下血脉!”
“是他们跪着要我延续子嗣!”
“我从未逼过任何人!”
苏晚鸢冷冷地看着她:“你是忘了你是怎么娶的我吗?用高额的聘礼逼着少女同你结了阴婚。”
“你用聘礼压人,用血脉诱人,用恐惧困人。”苏晚鸢呸了一声,“还好意思说从未逼过人。”
苏晚鸢又看向身后的裴静蘅:“她至今没有醒来,你那婚契从一开始,写的就是她对不对?”
钱公子眼底猩红翻涌。
苏晚鸢继续道:“你本想着,只要拜堂成亲,契约既成。”
“借修士之魂,续你残命。”
她抬眼,语气冷得近乎讽刺。
“天上来的仙君,多好的容器。”
远处礼堂余火未灭。
火光映在她眼底。
她忽然笑了。
“可惜……”
“裴静蘅把那礼堂烧得干干净净。”
“你的婚契,从头到尾都没成。”
裴静蘅虽没完全听懂,但也忍不住说道:“我们凡人供奉的是祖宗,而不是你这种……鬼怪。”
钱公子瞳孔骤然一缩,黑气猛地一荡。
他还要开口,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书斋里的动静,而是村后祖坟的方向。
下一刻,他猛地弯下腰,像是胸口被人从内里撕裂。黑气剧烈震颤,衣袍上的魔纹隐隐浮现又迅速暗淡。
“你们……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苏晚鸢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方才那一番争论,从来就不是为了说服他。
“宋迟都走了那么久,你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借坟养魂,是他这魂修之术必定要用的法子。而坟墓中的尸身,便是他魂根,只要魂根受损,他借来的阴气便会失去依托,反噬其身。
钱公子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缓缓抬头,眼底最后一点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暴怒与疯狂。阴气在他周身疯狂翻涌,红色婚契的虚影骤然在半空铺开,朱砂字迹鲜艳刺目。
“只要拜堂,契就能成!”
他身形一闪,直扑裴静蘅。
苏晚鸢早有准备,毫不犹豫挡在裴静蘅身前,右手抬起。
下一刻,她只觉腕间骤然一烫。
手镯上细密的纹路同时亮起,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自镯中破空而出。
剑光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只听“嗤”的一声——
钱公子肩膀被当场劈裂,黑气连同血肉一并炸开,半边身子几乎被这一剑削碎。魔气溃散,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墙之上。
苏晚鸢自己都怔了一瞬,随即低声道:
“我靠,这比伤他的根还猛啊。”
于此同时,裴静蘅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裴静蘅!”
那声音像剑锋入水,瞬间劈开混沌。
下一刻,记忆猛然回潮。
这剑气中的剑意……
是晚鸢死后哥哥练出的剑意。
来不及细想。
她反手将苏晚鸢拉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
“站好。”
话音未落,她手掌一伸。
远处长剑震鸣。
剑光破空而来,落入她掌中。
半空中,那道红色婚契仍在翻卷,试图重新聚拢。
裴静蘅抬剑。
一剑斩下。
剑光如霜。
婚契在空中寸寸崩裂,朱砂字迹化为灰烬,阴气随之溃散。
钱公子半跪在地,肩上的伤口仍在溢出黑气,魔纹断裂,形体几乎维持不住。
他却没有立刻再攻。
而是抬头,看向裴静蘅。
那目光不再只是暴怒。
多了一丝近乎固执的执念。
“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沙哑,却低了下来。
裴静蘅执剑而立,神色冷淡:“我该记得你?”
苏晚鸢轻轻“啧”了一声,慢悠悠走上前。
“这都打成这样了,还有叙旧环节?”
她偏头打量钱公子,语气不紧不慢。
“我说白了,就裴仙君这个长相,暗恋她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苏晚鸢笑着看着他:“你这么恶心,还是别弄脏我们香香软软的裴仙君了。”
钱公子目光阴沉。
苏晚鸢却已经走到他面前。
“借一下。”苏晚鸢指了指裴静蘅的佩剑,裴静蘅随意递给她。
剑入手的瞬间,苏晚鸢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将剑横在钱公子另一侧肩头,剑锋贴着伤口边缘,黑气在刃下发出细微的“嗤”声。
“幻境快散了。”
她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过你走不掉。”
钱公子冷笑:“你杀不了我。”
苏晚鸢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怒意,也没有犹豫。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
“这个村子欠下的命债,是怎么一笔一笔还清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然后。”
剑锋微微下压,血与黑气顺着刃口滑落。
“我再送你去见她们。”
话音落下。
剑光骤起。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钱公子的头颅滚落在地,黑气在半空中爆散开来。
整片空间剧烈震荡。
书斋的残墙、火光、断裂的梁木如同被人猛然掀翻的水面倒影,一寸寸崩碎。
再睁眼时,红烛高燃,礼堂依旧,地上依旧躺着那残缺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