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长大一点,是不是也要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日日坐在屋子中,抄写那令人作呕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里,晏堇就无法呼吸。
他想象不到,苏蘅是如何一个人在这个变态的地方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他受了多少罪,想了多少办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然后更大的恐慌攥住了晏堇的心脏。
他猛然抬头,想起那个在流江池,突然发疯的那个侍卫。
他叫苏蘅什么来着?
当时苏蘅的脸色太过吓人,他全部注意力都投在了苏蘅身上,压根没在意那个侍卫在说什么。
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他却想起来了。
他叫苏蘅“圣子。”
想起来这个称呼的那一刻,晏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苏蘅是圣殿的圣子?
他为什么会是圣子?苏蘅到底怎么成为的圣子?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费劲心思的把人送到大邕接触苏蘅,又费尽心思把自己弄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苏蘅?
为了让苏蘅回来。
晏堇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他猛然下床,砸向不远处的门。
“扶释,扶释,你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你!”晏堇大吼。
号称随叫随到的扶释这次却没有出现。
晏堇干脆狠狠地踹了几脚门。
巨大的响声后仍然无人应答。
晏堇扶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
他知道,扶释是故意不出现的。
他只可到此,不可逾越。
这个规则背后,隐藏着的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掌控。既然是上位者,那么他自然可以选择出现与否。
所谓的有求必应,不过是哄骗他的把戏而已。
那他们到底会怎么对苏蘅,如此费尽心思让苏蘅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晏堇将头埋在膝盖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不知不觉间,打更声又远远地传了过来。
晏堇仍然缩在门口,一动不动。对于这个奇怪的声音,以及这个声音代表的含义,他已经非常清楚了,实在不值得为他花费精力。
晏堇在心中数着。
最多两声,这个声音就会结束了。
一声……
两声……
没有结束。
不,那声音甚至越来越近了,几乎要贴到晏堇的房门前。
然后一瞬间——
浓重的墨臭席卷而来,不绝于耳的沙沙声开始响彻这片空间。
打更声仍未远去和着沙沙声在晏堇脑袋边不断响起。
然后无数人的声音响起。
一片嗡嗡声。
晏堇压根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东西,但却诡异的懂得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在说:“神赋予一切,神拥有一切。”
晏堇捂住耳朵,想极力躲避这些声音。但无济于事。
那些声音不像释从他的耳朵里传进来,而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一样,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阻挡不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扶释的声音在晏堇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是,他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和他们一起,就可以再也不用痛苦了。
晏堇踉跄着起身,坐到书桌前,他拿起了那根毛笔。
下一秒——
笔杆在晏堇手中断为两截,狠狠扎入他的大腿。
血腥味和疼痛立刻涌了上来。
晏堇握着断裂的笔杆,在伤口里狠狠地搅动起来。
巨痛让他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靠在桌子上,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过了一会,晏堇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一件一件拿起桌子上的东西。
先是砚台,再是纸张,最后是那张他刚卸下来不就的银面。
它们挨个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晏堇盯着那张银面,咧嘴一笑。
“去他妈的神。”他说。
那张做工精美的银面反射出一抹亮色的光弧,然后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