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又干了什么呢?
他只是接了晏堇这个烫手山芋,把他带进圣殿,安置在房间里。
然后安静地等着圣子回归。
然后进来第一天,晏堇半夜出门,捅了个篓子,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地躺在门外。
他半夜匆匆赶来,将死狗一样的晏堇拖进房间里,又守了他一晚上,确保他还活着,顺便告诫他一番,让他安分一些。
然后没过几天,晏堇失踪了。
等他找到的时候,晏堇和绯读已经进入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情况下,就差一点,他就要杀了绯读!
若是旁人,此时已经是一堆烂肉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是小惩大诫,断了他一只手,将他送过来。
按圣殿的手段,这种小伤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正好也让他安分一些。
以防万一,他把他送到忏悔室,让他无法出门。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等圣子回来。
但是他没想到,晏堇竟然自己呆在这里,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扶释无语凝噎。
晏堇现在这副样子,他要怎么解释!
苏蘅的目光越来越冷,看起来是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扶释四周环顾一圈,认命般地跪了下去。
“是下属的疏忽。”
听到这句话,苏蘅的目光才缓缓从扶释身上离开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苏蘅说。
扶释点了点头,几个白衣人拎着药箱鱼贯而入,将晏堇从地上扶了起来,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
经过一晚的时间,晏堇手指上的肿胀已经有些消退的迹象了,但仍然青紫得吓人。
几个白衣人熟练地打开药箱,一层一层的药膏涂抹在晏堇的手指上。
几乎在药膏涂上的那一刻,疼痛就开始从晏堇手上褪去。
晏堇有些惊讶:找遍整个大邕,恐怕也找不出这么立竿见影的药膏。圣殿在这方面的手段当真是恐怖到令人咋舌。
腿上的伤口和手腕上的伤口也很快被处理好了。晏堇动了动身体,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酥痒感。
整个过程,苏蘅一直站在旁边。
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看一看晏堇。他只是站在那里,眉目娟丽。
如同一尊石像,慈悲却又冷硬。
几个白衣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站到了扶释身后,苏蘅和晏堇之间又变得毫无阻碍。
直到此时,晏堇才感受到苏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苏蘅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晏堇身上的伤口,确认已经被处理完善后,他点了点头。
“送过去吧。”他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说完,苏蘅扭头,眼看就要离开这里。
几个白衣人上前,作势要搀扶晏堇,将他带走。
晏堇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脚步不停的苏蘅。
这么久没有见到自己,苏蘅就没有任何想跟自己说的吗?
他不打算问问自己的情况吗?他不想告诉自己他的身份吗?
晏堇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管苏蘅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相信,都接受。
但是他想不到,苏蘅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扭头就走,把自己扔在这里。
动作比大脑更快。
“阿衡!”晏堇下床,大喊出声。
苏蘅的脚步停下了,他侧头看向晏堇。
还是那样毫无感情的眼神,在那样的眼神下,晏堇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你……你没有……”
晏堇顿了一下,“不,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蘅点点头。
他转头吩咐扶释了几句话,其他人潮水一般褪去,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苏蘅和晏堇两人。
屋门关上。
晏堇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话:“你还好吗,阿衡。”
苏蘅挑了下眉:“你就打算问这个?”
晏堇沉默了。
在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确有很多问题,但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他突然就觉得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是圣子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
只要是苏蘅就好。
只要是苏蘅就好,只要他愿意就好。
不论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能带他走出这里。
但这只是晏堇一厢情愿的想法。
苏蘅勾了勾嘴角,说出的话却让晏堇如坠冰窟。
“我当然很好,”苏蘅说,“进入南诏后,圣殿一路将我护送到此。”
“晏堇,”苏蘅叫他的名字,“到此为止吧。”
“什么……到此为止?”
“全部。”苏蘅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这么不是什么秘密。我不是什么孤儿,我是圣殿的圣子,我自小在圣殿长大,圣殿的权柄尽在我手中。”
苏蘅轻笑出声:“只要我想,南诏的权柄我也唾手可得。”
晏堇怔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那时候在玉门,你……”
“我从小生活在这里,有时候自然也觉得无趣。
几年前,我想离开圣殿出去看看,长老们不同意,后来吵了起来,我便一把火点了圣殿,逃出了南诏,想着去大邕看看。没想到遇见了你。”
“我正好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你出现的时机正好,地位也正好。所以我选择了你,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我厌倦了,晏堇。”苏蘅按了按眉心,“镇南王府是个烂摊子,你也是个花架子,大邕也不比南诏好到哪里去。我放着我好好的圣子不当,去给你当什么无权无势的男君吗?”
“到此为止吧。”苏蘅说,语气里是满满的冷漠。
门打开又关上。
晏堇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他突然弯下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