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让圣人为难。”晏堇说,“我觉得封个诰命就可以,让洛州城里的人不敢随意欺侮他就行。”
饶是圣人,听闻此话,也不由有些无奈:“你这孩子真是……诰命是说封就能封的?”
“你都答应我了。”
“朕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您都让我说了,自然是答应了。”
圣人实在受不了晏堇这股胡搅蛮缠的劲,只好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这件事,让晏堇止住他那无赖的样子。
“说些正经的。”圣人抬手,止住了晏堇的谢恩,“这次在南诏,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闻此话,晏堇神色一凛。他看了一眼苏蘅,苏蘅朝他点了点头。
晏堇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圣殿的诡异之处交代了出去,但同时,他又巧妙地隐瞒哦一些事情。
比如——苏蘅的身份。
随着晏堇的讲述,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圣人猛然一拍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大邕的银子,被人偷偷运到了圣殿?”圣人怒喝出声,一张脸气得通红。
“好啊,真是好啊!”圣人怒极反笑,“我本以为,王秉文他只是贪财,看在他王家为了大邕鞠躬尽瘁,他又主动伏诛的份上,饶了他家族一马,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敢干出这样的勾当!真是好,好一个王秉文!”
“单凭一个王秉文,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晏堇说,“将这么大批量的银两运往南诏,可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半晌,圣人才阴晴不定地问道:“也许是南诏那边有人接应呢?”
“圣殿的确有两个神使,一直在大邕活动,负责接应王秉文。”苏蘅开口了,他垂着眸子,语气中却不见憎恶,“但是仅凭他们两个,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行?”圣人反问。
苏蘅的记忆飘向了遥远的南诏,他的视线空洞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
“回圣人,这两名神使中有一位叫做袖绯的,她……幡然醒悟,帮助我和晏堇逃了出来,这些事情,便是她交代的。
他们虽然长期在大邕活动,但所做最多的,不过是传达圣殿的命令以及在南诏为这批银两提供保护。但圣殿为什么能控制王秉文,以及还控制了谁,他们也一概不知。”
晏堇也点了点头,默认了苏蘅的说法。
圣人呆立在台阶上。
半晌,他像是被卸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猛然往后坠去,瘫坐在了椅子上。
“朕从来没想过……如今的大邕,竟然有这么多的蛀虫,真是……可笑,可悲!”
晏堇看着高座在龙椅之上的帝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能是因为这些年病痛的折磨,也或者是因年纪的原因,圣人的鬓发已经白得越来越多了,此时他瘫坐在龙椅上,以手撑额,更让人觉得垂垂老矣了。
晏堇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安慰圣人,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晏堇……”圣人开口了,他坐在上位,目光灼灼地看向晏堇。
“臣在。”晏堇跪倒在地。
“朕……的确是老了。自从你阿爷离世以后,朕总是心软。看着这朝堂上和朕一起打拼过的老人们,总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总以为,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必对他们如此严苛,却没想到……”
圣人闭了闭眼睛:“去查,晏堇,去帮朕找出来,到底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朕要……一个不留!”
“臣领旨!”晏堇叩首。
这番话仿佛抽空了圣人最后一丝力气,他狼狈地咳了几声,挥挥手,示意晏堇退下。
晏堇拉上苏蘅,又重重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圣人的声音却又从上方响起了。
“等一下。”圣人开口,“你们确定,已经将南诏的事情了结干净了吗?那圣殿真的……已经烧干净了?”
苏蘅回头,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圣人的脸庞。圣人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晏堇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圣人喃喃,再次瘫坐在椅子上,“那些祸国殃民的东西,一定不能留下来,干净了就好……”
苏蘅收回了目光,和晏堇一起踏出了大殿。
宫门外,宁王府、镇南王府、户部尚书府的马车都在苦苦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