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苏蘅自身的状态实在是太差。
他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只能用最直接,最快速地方法去找到晏堇。
因为他害怕……
怕若是再晚一些,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但此时晏堇突然提起,苏蘅便不由地想起了那个雨天。
是李明德将晏堇带了出去,也是他告诉自己,晏堇消失了。
“你怀疑是明德?”苏蘅摩挲了下手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孩子?”晏堇嗤笑一声,“生在皇室的孩子,又是那样的身份,能跟普通孩子一样吗?就连李稷,在他这个年纪,都能瞒着所有人偷溜出宫了。
阿蘅,要我说,小心引狼入室。”
苏蘅顿了一瞬,又不死心地挣扎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晏堇的声音冷淡极了,“他的情况不是我晏家造成的,是他贪得无厌的阿娘和始乱终弃的阿爷造成的。他如果能安安分分呆在这里,等我百年之后,也不是不能将镇南王府交给他,但是他有异心……那我便留不得他。”
苏蘅浅浅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
李明德扶住门框,悄无声息地跌落在地上。
天已经黑了,月光把整个镇南王府洒上一层清冷的银霜,吴管家在廊前檐下点满了烛火,黄色的烛火映照出一丝暖意。
但烛火之光怎可和明月相比?
李明德跪伏在门口,整个人缩成一团,细密的发抖。
他都知道了……
他讨厌我了……
他放弃我了……
清冷的银辉在他身上结了一层霜,排山倒海的恐惧让李明德呜咽出声。
但旋即,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猛然把手腕塞进了自己嘴里。
还未喊出的呜咽就这样被全部堵回了嗓子里。
血腥味弥漫在李明德的口腔中,手腕上的痛楚让他抖得更加剧烈,但他却死死忍着,一声都没有出。
李明德双眼通红地看向屋中那对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今日的结果,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无法接受。
他不恨无尘,不恨慈光寺中的沙弥。但在此刻,他却恨上了晏堇。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李明德在心中无声嘶吼。
如果他不回来,如果没有他,苏蘅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他就可以永远呆在镇南王府,呆在这个幸福的幻梦中。
但是他回来了……
他残忍地戳破了这个幻梦。
他甚至带走了苏蘅。
苏蘅将自己带回来的时候,明明说过,镇南王府就是他的家,让他不用害怕。但如今,又轻飘飘地将他扔了出去。仿佛是扔掉一件破损、脏污的衣物一样。
连最后一眼都是厌恶的。
李明德松开了嘴,他佝偻着身子,一点一点撑着门框站了起来,走入了阴影中。
“哐当。”
李明德跌跌撞撞地回到东院,一把撞开了房门。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在床铺上翻找着什么。
一层又一层的被褥掀开,一个小小的黑色锦囊被李明德从最深处翻找了出来。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锦囊,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片刻后,李明德咬紧了牙关,将那个锦囊一把抓过,塞进了怀中,匆匆离开了镇南王府。
东院的门开了又关,又重新打开,却无人发现。
苏蘅看着那轮明月,眉目缱绻。
晏堇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薄薄的披风,搭在了苏蘅肩上。
“今天竟然是满月。”苏蘅拉着披风,声音清浅。
又一个满月。
上一个满月时,他和晏堇被困在圣殿中,伤得伤,残得残。无数人在他们面前死去,却又获得新生。
此时,他和晏堇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能毫无负担地看着这轮月亮。
晏堇拥了拥苏蘅:“桂花快开了,等到桂花开时,我摘一些最新鲜的,给你做糕点用。”
苏蘅点点头,将手交给晏堇,任由晏堇将他带离这里。
晏堇爱死了苏蘅这个毫无戒备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啄了他一口。
身影重叠又分散间,一个深色的痕迹落入了苏蘅的眼睛。
“怎么了?”晏堇问。
苏蘅指了指屋檐下那抹深色。
“唔,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或是什么阿猫阿狗弄的吧。明日让吴管家清理干净就好。”
苏蘅皱了皱眉头,却又觉得晏堇所说的也有道理,索性作罢。
月亮仍悬于高空之上。
只是不知,又会照进谁的眼睛,流出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