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窗帘只拉到半幅,敞着的那半玻璃成了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床上叠融在一起的两道影子。
虞曼跪伏着,手臂撑很久了,从明澈把她从地毯上带到床上开始。现在撑不住了,小臂发软,脸埋进肘弯,后背跟着塌下去。颈,脊,腰,落成了一条柔软的曲弧。
明澈覆在她身后,嘴唇贴着后颈薄薄的皮肤,吻落在哪里,哪里的皮肤底下就漾起了一阵细微颤栗。
诚实来讲,明澈并没有要故意用这样的姿势去寻求什么掌控感。
她只是在复刻。
复刻虞曼曾经带给她的那些不知所措的感受。
只不过在当下,这种感受中的主体关系发生了倒置。完全让渡身体和情绪控制权的一方是虞曼。而她,成了获得被允许观看虞曼所有脆弱乃至失控反应的一方。
她吻着,往下移,膝盖同时一点点抵入腿间。
“跪不住了吗?”
语气是这样的体贴,膝盖的动作却没有停。
虞曼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上半身趴下去,脸颊侧着埋进枕头,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又被枕头吞掉,只剩下一些含混的气音。
明澈的手还保持着托住她腰腹的力道,她的背只能微微弓起,和明澈前身完全嵌在一起。
但仍不是最紧密的贴合,还隔着一层睡衣的布料,和一粒粒扣子抵磨她脊背的不适。
“衣服……”音节被呼吸冲散了,只剩这两个字。
身后的覆压短暂离去,再覆上来时……
虞曼难耐地皱了皱眉,扭头向后看,却受限于角度,只能看见明澈散在耳边的黑发和一小半下颌。
唇边是有弯起的弧度吗?
她没能看清。
“明澈,让我看看你。”
身子被翻过来。
面对面,什么都藏不住了。
明澈脸上有薄薄的汗,沐浴露原本清淡的香气被蒸腾得浓了许多。虞曼抚上她的脸,看不分明的绯红,在指尖有了滚烫的形状,她忍不住去捏她的脸颊,稍微提起来一点:“谁这样教你的?”
明澈说:“虞曼,我二十八岁了。”
虞曼笑:“我知道。”
“所以不需要教。”
明澈低下头,牙齿轻轻咬在虞曼下巴,然后松开。嘴唇代替牙齿贴上去,在咬过的地方舔吻。
前戏太长,就会成为某种形式的折磨。
虞曼感受着吻渐密,渐深,渐重,呼吸被一次次拦截,又一次次放还。她不确定明澈是在以这种方式进行小小的报复,还是她本没有下定决心要做到最后,又或是介意她们谁都没有问过说过的这六年间的空白。
她拽过明澈胳膊,把人拉到眼前:“这几年,我没和别人做过。”
明澈愣了一下,说:“我没有在想这个。”
虞曼又去戳她的脸,语气有些恼,被这样勾着吊着,反反复复放在火边又拿开,实在是太磨人了。“那为什么不做?你知不知道这样一直亲,一直亲,很快就会没有感觉的。”
明澈皱眉:“没有……指套。”
虞曼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澈从她身上下来,问了句“你要喝水吗?”就下了床。
房间没开灯,她不熟悉这里的布局,夜视又弱,没走几步,一脚踢在桌腿上。
痛感从脚趾往上窜,“嘶——”一声抽气,她极力忍耐,才没有抱着腿跳起来。
虞曼听到声音,下床走了过来:“怎么了?撞到了?”说着想去开灯,明澈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虚:“没事。”
再回到床上,明澈背对虞曼躺着。
沉默的背影中有一股很明晃晃的东西。
觉得丢脸。
虞曼从后面贴上去,两人身上的热气还没消,融在一起又有逐渐升温的趋势,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酒精的后劲温吞的反上来了,虞曼眼皮发沉,意识还浮在困意的表面,舍不得沉下去。
今夜太难得了。
雨夜,敲门,酒,吻,地毯上交叠的影子,床上分开又合拢的距离。所有的这些,和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她从明澈手里借来的,天亮就要还回去。
所以如果今夜的一切留不住,她就让自己留在今夜。
手指挑过明澈颈后一缕发丝,从发根到发尾,缠在食指上一圈圈绕弄。
“虞曼。”明澈没有睡着,声音从面朝黑暗的那一边飘过来,“别玩我头发了。”
虞曼的手指没停:“明澈,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