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快交代了与杨乔雁的合谋，他早知这女人不顶事，原也做好了准备。他不怕死，只想让理国公府也别好过。

但在杨乔鹦一案上，他却模棱两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乔鹦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幸好大理寺办案人员在国公府中搜查得彻底，在贺瑜房中搜到了关键证据，杨乔鹦死时衣裳散乱，腰带不见踪影，原以为是挣扎间落在了池底，如今却在贺瑜房中找到，足以证明当夜贺瑜和杨乔鹦在一处。

贺瑜这才说实话，喃喃低笑道：“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如沟渠，沟渠丑恶不堪。她以为她还是当初的千金小姐吗，如今不过是教坊司的乐伎，竟也捧高踩低起来。”

贺瑜承认自己是个卑鄙小人，庆幸高高在上的姑娘跌入泥潭，庆幸她身有污点，庆幸自己出身显赫，就算身有残缺，作为乐伎的杨乔鹦也只能奉承，他在席上对谈饮酒，而她只能弹奏琵琶供他取乐。

这念头见不得光，说不得人，唯有在她受欺辱之后的深夜里，在四下无人处，他才开口：“乔鹦，我知道你不愿做郑舒的通房，他言辞无状实在配不上你。可如今你之境地确实艰难，何不换条路走？以我之身份，虽不能让你立时脱离乐籍，但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成为我的妾室，不用再辗转各个宴会上弹琵琶……”

然而杨乔鹦对他的态度与对郑舒的态度并无不同，直白拒绝：“多谢贺公子美意，就算是死，我杨乔鹦也不会为妾。”

贺瑜说着又低声嗬嗬笑了起来：“那就去死吧，不愿意委身于我，那就去死吧。”

犯人自述讲完了，殷寺卿也不拖泥带水，迅速结案发出通告。

却不想犯人还有脸提出要求：“此事已了，我却还有一事未明，殷寺卿可否为我解惑——听闻是提审长陵王府的门客宋白后，就将共犯锁定在我身上，可是宋白说了什么？”

殷迟不爱听这种案件陈述完后的废话，非常冷酷地一挥手：“押下去。”

贺瑜还是不依不饶，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还要频频回头：“贺琅说他风姿无双，就算病弱也心性坚定，面对恶语不露怯色，因身体之故不能入仕却凭一腔抱负入王府报恩……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殷寺卿也不由啧了一声，这宋白谄媚的手段都使到贺琅身上去了吗？

因为贺瑜被押着到了门外还在喊，以至于大理寺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然后这话就人传人，从大理寺传到刑部，又传到御史台，众人纷纷问：“这宋白到底是何许人也？”

有人回答：“是长陵王府里的门客，质似薄柳，弱不胜衣，有谪仙之相。”

有人道听途说：“是个药罐子，走一步就喘，据说曾被虞山王失手砸至重伤垂死，为此长陵王还去找虞山王晦气。”

有人跟着凑热闹：“那可不，此人乃是长陵王府座上宾，据闻其余王府门客在他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是长陵王的心腹。”

因传言最初是从大理寺出来的，好事者还是去问了大理寺认识的人，殷寺卿古板严肃铁面无私不敢问，便只能薅着好脾气的少卿周慎打听。

周慎回顾一番宋白在大理寺里的表现，语气深沉道：“此子手段甚是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