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哭。
被丑哭的。
“我想回家了……”
小孩子不懂寄人篱下,但她想念阿姐、想念小财神、想念玉带巷的羊肉锅盔……想念得有些委屈。
“桃子怎么还不结果啊……”
展青芒仰着脸哭,肉乎乎的小脸湿漉漉的。
孙云酿握着笔坐在旁边有些呆,片刻,她收拾书本,带着廊下捉肉虫的小丫鬟往回走。
用过午饭,侍女端来一碟桃子,又大又粉,水灵灵的。
展青芒两只手捧着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丰腴,格外满足。
“阿娘吃呀,好甜哦!”
王娘子用帕子擦擦她嘴巴上溅到的汁水,道:“你吃,厨下足有一筐呢,都给你留着。”
高门大户的就这点不好,一家子不在一屋吃饭。各房份例不同,大厨房做好了遣下人送去各院,每日时蔬多是庄子上送来的,各院若有另外想吃的,得自个儿使银子让人出府买来,在自个儿院中厨下烹饪。
说着,想起什么,王娘子又启唇,替她的小姐妹讲和:“还是云酿送来的呢,听她说,我们阿芒馋桃子馋哭了。日后啊,有什么想吃的,阿芒与娘讲,出门前,你阿姐给拿了许多银钱,咱们不缺花用。”
展青芒听不懂阿娘后面那句委婉话,咬着桃子一愣,随即脸蛋儿爆红,与手里捧着的桃子一个色。想着自个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给人瞧去,顿恼羞成怒道:“谁哭了!我才不哭呢!”
孙云酿好讨厌啊!
孙云酿不知道自己被讨厌了,吃着碗中米悄悄的想,扬州也有桃子,展青芒吃到桃子就不会想回家了吧?
午后,王姝小憩醒来,侍女伺候梳洗。用过一盏茶,出院子时,见闺女坐在廊下读书。
“阿娘。”孙云酿喊了声。
“娘去给你小姨和阿芒妹妹送新衣裳,你可要同去?”王姝抱了抱她问道。
换做平日,孙云酿才不去呢。展青芒不喜欢她,自己也不稀罕跟她玩儿。但今日她还给展青芒送了桃子,孙云酿自认她们和好了,是以,也愿去呢。
她矜持的轻颔首。
王姝瞧得好笑,抿着唇角忍下哂笑,牵着她一道出门。路过园中,二房三房的小郎和姑娘们在园中捉迷藏,见着母女二人,规矩问安罢,问孙云酿可要一同玩儿。
孙云酿轻摇首,几岁的女娃学着阿娘的模样,神色冷清道:“你们玩儿,我有要事去做。”
“……”
王姝抿唇未言,直至走远了,才与女儿道:“几岁的年纪,正是玩乐的时候,不必总是约束,事事规矩。”
孙云酿仰着脸,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些迷茫不解。“可是嬷嬷说,姑娘家要娴静,懂规矩,识礼仪,否则出门会被人家嘲笑。”
“嬷嬷说的,那是做给旁人瞧的,”王姝说着稍顿,“姑娘家娴静、活泼,都是好的。你瞧阿芒,不也惹人疼?”
午后日头晒,母女俩也没多论,穿过一道廊亭,便能看见王婵带着展青芒住着的小院儿了。二人远远地便瞧见,那圆乎乎的小身影在一颗繁茂树下正忙。
“阿芒。”王姝唤了声。
那圆身子一抖,慢吞吞扭过脸来,上面的神情委屈又懊恼。
太欺负人啦!
她怎么一藏宝就能被孙云酿看见!
她还特意换了棵树呢,这棵都没有先前那棵好看……
唉。
藏宝不易,阿芒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