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昨儿给你的铜钱呢,”江祁川张嘴叭叭儿,挺大一爷们儿了,撺掇小孩儿,“买栗子糖去哄人家带你玩儿啊。”
“……”
江祈年坐着不动,当没听见。
“自个儿坐这儿看人家玩儿,多可怜啊。”江祁川又说。
“不可怜。”江祈年仰起头说。
“嗯?”
“二嫂与你吵架,是你可怜,瞧这蚊子包咬的。”江祈年认真道,手伸出去抠抠他手臂上被蚊虫叮的鼓包。
“嘿——”江祁川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收拾他。
江祈年面无表情的撒丫子就跑。
江家正摆饭,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吃的粽子都得按桶算。吃过饭,江旌发话,今儿的练功就省了,都回家去过节。
老夫妻回屋去换衣裳,小辈收拾碗筷。江家祖辈走镖,收的徒不计其数,哪怕今日许多都不做这行当了,但早年拜师学艺的恩德得记着。如今江家分家,只江旌一房还行镖,是以,往前数的两辈人,都会年节时来串门儿道个贺,这是情谊没忘。
就是江祁山和江祁川兄弟俩,如今在馆内一等一的好手,今儿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份儿。
兄弟俩在厨下收拾,江祁川朝那搬着小凳子等在灶火前,等着香甜糕点出锅的小屁孩儿,用肩撞了撞大哥,“你也不说给他弄个小舟玩儿,净眼巴巴的看人家玩儿了。”
“他不要。”江祁山三两下洗出一只碗,“再说了,旁的小孩儿都是三四人一只小舟,他就自个儿一个,看着不是更可怜?”
语气虽是一本正经,话却是说得促狭。俩哥哥没个正形儿,欺负小孩儿玩儿。
江祈年当作听不见,也不计较,仰着脸问捏点心的大嫂,“这糕点送去扬州会坏吗?”
那日听沈碧玉说小话,三郎还想留着粽子给那小姑娘吃,蓉娘还不大信,今儿亲耳听得,却是不禁扑哧笑了。
“想阿芒啦?”蓉娘用手背搓搓他圆乎乎的脑袋瓜说。
小孩子也要脸面,不好意思说想念的话,江祈年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贺佳节呢。”
此话一出,不只是蓉娘,旁边听人家说话的俩哥也是捧腹大笑。
江祈年:……
也太烦人了吧。
沈碧玉刚过来,就见自家男人张着嘴哈哈大笑。
“咳……”江祁川被那软绵绵的眼风一扫,当即闭上嘴巴,笑声未收,动作太快,险些劈了叉。
“不用你沾手,今儿不是要回娘家吃晌午饭?等我洗完这俩碗,换身衣裳陪你一道去。”江祁川也不管兄弟嫂子在场,轻着调子哄人。
也是他理亏,好心施舍的一锭银子,竟是惹得那卖身葬父的女子寻上门来,要与他做使婢。江家寻常门户,哪里用得?江祁川好说歹说,却是劝不回头,那女子哭着跪着抱着他腿求,二人正撕吧着,给沈碧玉瞧了个正着。
江祁山偏过脸嗤笑了声,明晃晃的看热闹。
沈碧玉喜欢作,但在旁人面前,还是给自家男人几分颜面的,虽不亲热,也没拒绝。
蓉娘心善,轻声道:“二弟与弟妹去吧,剩的碗筷不多,你大哥洗就是了。”
“那便多谢大嫂了。”
江祁川半分不推辞,立马洗了手,跟着取了鲜肉蹄髈和肥鱼的媳妇儿屁股后面就走,生怕慢了一瞬,给他大哥揪住。
“我来拿,我来拿。这样重的东西哪里是你这双手能提的……”
江祁山刷着碗筷,不轻不重的骂:“这谄媚劲儿。”
蓉娘偏过脸看他。
江祁山勾了勾唇角,笑说:“将活儿揽给了我,有甚好处没?”
蓉娘:“第一笼糕点给你,够不够。”
江祁山笑了声,眼风朝下看了眼那小豆丁,挑着唇角问:“不是给这小崽子的?”
江祈年:……
怪不对劲的。
可又说不上哪里怪,他挠挠手臂上莫名其妙的疙瘩,木着脸抬起屁股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