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天色才渐渐暗下,
十几个半大少年各回各家,热闹声从屋里一路往外溜达去。
江祈年挡在伸懒腰的江旌跟前,仰着头说:“我想要一个木马。”
“啥?”江旌骨头咔咔响一半儿,停住了。
繁星满天,月色皎洁。江家几个爷们儿在院子里咔咔锯料。
不比白日里又晒又热,晚上风吹在身上丝丝的凉意,很是舒爽。
杨雁与俩儿媳坐在亭子里,桌上摆着个瓜果碟子。蓉娘和沈碧玉如今都有了身子,瓜果也没浸凉水。
杨雁啃着个桃子笑话人,“还没伺候孙子,倒是先哄儿子了。”
江旌也笑了声,直起身说:“可别说,那小子少跟家里要什么,这冷不丁的来一下,我还挺高兴。”
“你就是被折腾得不够。”
江旌哈哈笑,看着她手里的桃子也馋了,“你别光自己吃啊,也给我吃口。”
俩儿媳妇儿还在这儿呢,平白给看了热闹。杨雁难得老脸臊的慌,骂他:“老不正经的。”
江旌:“两口子要什么正经的。”
正说着话,江祁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纸,“图纸要来了。”
江祁川从木料上站起身,松快了下筋骨,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骂那找事儿的小崽儿,“小时候都不见得要玩儿这些个,长大了倒是幼稚了,还要玩儿木马了。”
江旌扭头瞪他,“你小时候比三郎折腾多了,有脸说这话!”
江祁川:……
他摸摸鼻子,乖巧认下了。
江旌话头却么止住,“说起你们兄弟仨,数你能磨人,今儿要个木马,明儿又要木剑了,叮里咣当的老子一天干不完的活儿。”
江旌看一眼旁边立着的大儿子,又说:“你大哥比你省心点儿,但也就半斤八两的,别看这会儿四平八稳,小时候那可没少祸祸家里的鸡,学点儿三脚猫功夫,就去找鸡逗。那会儿你叔还养着个狗,那可是,院儿里鸡飞狗跳,气得你娘拿着笤帚追着抽他。”
小院儿清净,爷们儿忙活,媳妇儿坐在一处闲话。没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江旌咽了咽喉咙,目光从老妻脸上收回来,看向站在一处,长得比他都高了的俩儿子,“这日子多快啊。”
一晃过去许多年,俩儿子长大了,都成了亲,如今也要当爹了。
江旌哼笑着点点俩人,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道:“等你俩孩子生出来,可有的磨人。”
江祁川眉梢一挑,吊儿郎当道:“可别说,您小儿子还没过那岁数呢。”说着,流里流气的吹了声口哨,给老父亲气得抄起手边的木料要抽他。
江祁川一转身,躲开了。目光猝不及防的与亭子里坐着的沈碧玉对上了,脸上那故意招人的烦人劲儿还没收,就那么顿在了脸上。
“这玩意儿也不容易坏,等三郎玩儿过了年纪,正好你俩孩子也会爬会走了,到时还能用……”江旌照着油灯看图纸说。
江祁川目光慢慢收回,过去划线锯料。
屋子里,江祈年听着院儿里隐约传来的闲话声,在油灯下做今日的功课。横平竖直,无聊至极。
写完一张纸,江祈年将自己的功课扒拉到书案角落,翻出了今日收到的阿芒的书信。
与初收到的书信相比,长进许多。
阿芒都会写‘江’了。
江二哥伤好了吗?
江祈年:……
略过。
巷子里的小孩儿告瞎状说我抢他们的木马!
哼!
谁稀罕!
好吧好吧,是有点好玩儿啦。
就一点点。
小江哥哥,我家桃树结果了吗?
阿姐怎么还没接我回家呀。
苦恼脸。
江祈年小心收起书信,装进百宝箱里。坐回书案前,极不情愿的将功课拖拽回来,继续写大字。
阿芒。
这两个字他写得极好了呢。
江祈年提笔一顿——
哦。
要做功课的。
好吧,只能给阿芒回信了。
得书之喜,旷若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