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电影的旁白,这故事与他无关。
“是啊,她死了,我按着她的头,在河边。”
夏焰的小动作停了。
五年了,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提起方昉,没想到是从害死她的凶手口中。
她无数次梦见她出现在方昉身后,在那晚拉住了她向下倾倒的身体。她无数次设想,该怎样解救她,怎样让她幸福,让她快乐。
原来她不是自杀的。
她根本不想去死。
她挣扎过,求救过。
可没人听到。
假如她当初没有相信她家人的一面之词,而是继续深入调查,方昉早就含冤得雪了,这些年不过是她的自我安慰。她想,方昉一定早就投胎转世,有了新生活。
其实她的亡魂还沉在河底,不得安息。
“她听见你的叫声了。我没想杀她的,可她不死我就得死啊。”
“我不能死啊......”他把头埋进臂弯,声音听不清楚。
“真怕有一天早上起来,看到警察就站在窗边。”
他直起头来,一脸兴奋,满脸红光。
“你猜怎么样?没人来找!”
“她居然还是个演员,大明星。”他咂咂嘴,不是惋惜,是回味。
“杀人和杀畜生真是不一样。”他摊开自己的手,如痴如醉。
“但是活着的时候脖子上的血管都还在跳,还有他们挣扎的声音也是一样的。”
他一副痴迷的样子,凑近夏焰:“我爱听那声音。”
夏焰再也控制不住,飞扑过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脚腕,向外撕咬,硬生生扯下一块肉。
她呸的一声吐出,牙上沾着鲜血。
男人捂着伤口嚎叫不停。
她被飞踹到一边,胸前的肋骨断裂,像被人用被子捂住脑袋,喘不上来气,使不上劲,爪子扣住身上的肌肤,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男人被她激怒,按住她的脑袋,举起身边的一块碗大的石头向她砸去。
突然——
“汪!”
一声狗吠在上坡响起,那是大毛的声音。
夏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接着传来的是二毛的声音,它们从来形影不离。
近十只不同品种的狗,从坡上奔来,跑出千军万马之势。
夏焰认出那是公园里的流浪狗们。
小小的泰迪犬被夹在中间,也正精神抖擞,第一个跳起来咬住男人的衣服下摆,把他扯一跟头。
他爬起来朝它怒吼:“滚开!”
狗狗们散开,将体格庞大的男人围在中间,他举着石头,慌乱地看向脚下四周。
大毛跑来咬开夏焰身后的麻绳,她活动四肢,立即变身成人。
男人看到她的一刻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瞬间被二毛一口咬住屁股。
他吃痛松开手里的石头。
夏焰飞扑过去就是一拳。
他歪倒一边,夏焰另一只手向他的侧脖砍去,令他短暂失去意识。
他喘着粗气,撑起身体,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刀。
白光一闪。
男人举刀刺向夏焰。
夏焰下腰躲开,迅速地反握住他伸出的手臂,向前一拉,把他放倒。
夏焰重新立掌劈去。
男人手足无措,闪躲不开,抓起一侧的小泰迪去挡夏焰用力拍出的一掌。
夏焰想往回收力,却不得要领,那是拼尽全力、孤注一掷的一掌,根本没有撤回的可能。
小泰迪还来不及呼救,就翻滚落地。
它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胸口,毫发无损。
身后的男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嘴里突然呕出鲜血,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情,身旁的狗狗们上前咬住他的身体,让他彻底失去动作。
这一掌!
夏焰简直又惊又喜,可与此同时,她的胸腔发出震颤,嘴里满是铁锈味。
刚才断掉的肋骨带着陈年旧伤,此刻都向她讨还公道。
有什么东西从鼻腔流出。
她抬手,蹭过,是血。
她接着喷出一大口鲜血,脚下不稳,向后仰去,跌入冰凉刺骨的河水。
河水漫过她的口鼻,涌入她的肺部,火辣辣的痛,她沉入水底。
意识逐渐模糊,她听见林砚之的声音,手心接到他的眼泪,他说:“死就死吧,我要爱你。”
她还没给他回答。
林砚之。
她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