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焰听明白了,丁丁说的是他们俩的导师。
她在几天前听林砚之提起,实验室有个博士生被他卡着没法毕业,第二次延毕了。一时间想不开决定自杀。
林砚之和他一起做实验留到最后,林砚之收拾东西要走,看他还不走,就叮嘱他要记得关灯。
林砚之坐电梯到一楼,不确定自己东西都收拾好没有,只好折身回去。
“我推门进去,他手里拿着硫酸,身体发抖,坐在地上哭。”林砚之捏着手指关节,“我扶他起来,他说他今年三月就三十岁了。”
“还没成家立业,还没给乡下的父母盖新房。”
“读书二十多年,最后怎么能一无所有?”
“我就是因为热爱这个专业才决定继续读博,师兄,你都出来工作多少年了,我和你同岁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
林砚之抬手捏了捏眼眶,他说那人,三十岁的男人,哭得那样狼狈。
他把男人带回对方寝室,和他的另一个室友照顾他,守了他一夜。
他告诉他,这事还有转机,不要放弃。
“你记不记得中学的生物课本上有句小诗?”他问夏焰。
夏焰挠挠脖子:“我高中没学生物啊。”
林砚之微微一笑,背出那句诗: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后来才知道万物各异,死前不能见天地。人类社会没有纯粹的真理。”
“我理解他的痛苦。”
夏焰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却只有淡然。
她问:“那你呢?”
他说:“我不在意那些。”
他挥挥手轻而易举地揭过一切。
“不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他曾经无条件顺从命运对他的安排,出现的一切都是必定要出现的,无法改变。
他对她笑:“现在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可以改变。”
他要去尝试,要在短暂的生命里尽力延长每一个瞬间。
夏焰也做出一个决定,她要和公司彻底解约。
公司同样开出天价违约金,比起当初开给方昉的,更是一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不愿放过这颗新晋摇钱树。
可她决心要自由。
她不愿再打官司浪费几年,准备一口气付清所有。
她赔上了这些年赚的所有,这段时间赚的绝大部分都赔进去了,留了一部分做流动资金,支付工资给身边工作人员。还有一部分是管林砚之借的,她不想在母亲面前低头。
“你和你妈妈还真像。”
林砚之坐在书桌前,拿着钢笔,头也不抬地和夏焰说话,他在看夏焰写的欠条。
夏焰双手撑着书桌,凑到他跟前,和他再三强调:“这是你借我的,虽然我是你的那什么,但是一码归一码哦。”
林砚之抬头挑了挑眉,偏着头笑着问她:“你是我的什么?”
夏焰抿嘴不说,抬手给了林砚之一拳,林砚之捂嘴咳嗽:“咳咳,你要我死吗?”
夏焰立刻钻进他怀里,用力抱着他的腰,脑袋顶着他的胸口,二十分的用力:“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好好好,你先松手,我不说了。”林砚之没能挣脱开夏焰的胳膊,他也舍不得真的挣开,索性把笔丢在一边,也搂紧怀里的她,亲吻她的发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夏焰彻底好了,能跑能跳,在林砚之面前给他甩了一整套双节棍,金属棍头差点打在他的脸上。林砚之终于安心让她出门工作。
年就这样过完了,要进组工作了,夏焰提前犒赏三军,请大家出去狠狠搓了一顿。
沈盛也去了,她把这当做散伙饭。
当着所有人的面,站起来敬了夏焰一杯。
夏焰提出建议,想要她继续做她的经纪人,她不愿意跟她走,也没法继续留在公司。
好在带夏焰拿到影后的这段工作经历再加上她新进组的导演也是知名大导,算是非常完美的投名状,她如愿进入新公司,她说待遇很不错。
“来吧,姐敬你一杯。”
“这些年也是你自己争气。我们算是有缘无分,只能走到这儿了。”
夏焰眼眶发酸,咬着牙,在一片沉默中站起身来。
她刚养好身体,不能喝酒,只有以茶代酒,回敬沈盛一杯。
舌头吸满苦涩的茶水,变得又肥又涨,堵住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沈盛坐上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她们没有理由再相见了。
化妆师姐姐坐上夏焰的车,夏焰开车送她回家。
夏焰透过后视镜看她,看到她圆滚滚的肚子,比上一次见她要大得多,夏焰问她是不是要生宝宝了。
她摸了摸肚子,一脸柔情:“是呀,就在这周了。”
夏焰有些兴奋,她说:“那我到时候一定要来看你还有你的宝宝,我要给她买新衣服。”
车开得稳稳当当,夏焰不去争那一秒,有人插队,她也好脾气地让开,车上坐着孕妇,她使命感十足。
就在她停着等红灯的时候,觉得车内太过安静,她微微偏头和她说话:“今天周末,有点堵车,姐姐你闷不闷啊,我把窗户打开。”
后排座位没有回复,夏焰回头,后座的孕妇一脸痛苦,手指紧紧扣住座椅,嘴唇发白。
夏焰一下慌了神,忙问:“姐姐你怎么了?”
女人鬓角的汗珠落下,她紧咬着牙。
红灯结束了,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她赶紧向前。
夏焰心脏狂跳,扭过身去,解除刹车,启动车子向前走。
她余光注意着后视镜里的女人,思考着在哪停车。
耳朵细微地捕捉到一声闷响,她握紧方向盘,回头。
女人头向后仰,颤抖着和她对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求救:“羊水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