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是老头了。”
小崔狠狠肘击他的肩膀:“你小点声!”
“哎,我们老板是不是也高反了,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
夏焰斜坐在大石头上看手机。
她和林砚之的聊天框停留在昨天下午,他说那边下了好大的雨。
每天他们都在互相问候。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不管什么时间收到对方的回复,只有在收到回复的那一刻才会安心。
“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有没有受伤?”
林砚之每天都会这样回复她,告诉她自己很好,也希望她不要受伤。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林砚之还没有回复她上午发去的短信。
一旁的执行导演接过助理拿来的电话:“是,导演,都安排好了,对对对,安全工作也做好了,一定赶在雨下下来之前结束下山,哎放心吧,狗?狗在,吃香肠呐,一定连人带狗好好带回来。”
要下雨了,乌云已经来到对面几座山顶。
导演用对讲机招呼着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机。
夏焰起身把手机交给助理,脚下没劲,走路像飘。
“action!”
夏焰立马入戏,切换状态。
眼神坚毅,固执地奔跑。
套着绿衣服的哈士奇在前面跑着,夏焰在后面追,他们顺着规划好的山路向上跑。
狗子时不时回头看向夏焰,以为她在和它玩游戏,它跑累了就在前面停下,吐着舌头看她。
夏焰双手撑膝,低头深呼吸。
藏在树丛里的工作人员跳出来接应他们。
“导演说再要一条。”
工作人员扶着夏焰,给她擦汗。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黏在身上,她喘着粗气看向天边,乌云越来越近了,推着太阳往山脚走。
“导演,刚才哪里有问题吗?”夏焰领着哈士奇回到原点。
男人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看着面前的监控器,不理会夏焰。
夏焰走近,想要看看回放。
男人挥手扫开夏焰,怒道:“刚才那段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快点准备重来,马上就下雨了,这一组的人都因为你等着淋雨吧。”
周边鸦雀无声,没人敢为夏焰说话。
夏焰快速复盘了一下刚才的一段,自己对准了每一个机位,连特写镜头也拍好了,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哪里有问题,知道肯定是他故意的,在众人面前耍耍威风。
她不在意地笑了,牵着哈士奇转身离开,她怕雨说下就下。
工作人员给机子套上防水布,争分夺秒地开始重新拍摄。
山风呼啸,穿过夏焰的衣领,袖口,吹过她的睫毛。
夏焰眨眨眼,看向灰蒙蒙的天,就要下雨了。
落雨的山留不住人,脚下踩着的泥土变得湿润,危险。
她闻到山风里夹杂着灰尘的湿润气味,那气味不来自这里。
来自林砚之身边。
她想,吹过林砚之的山风会不会把他带到她的身边。
工作人员放开了哈士奇,它撒欢起来,往山上跑去。
夏焰紧跟着它的脚步,直到拐过几棵大树。
“去哪了?”
夏焰压制住内心的不安,仍是顺着原路跑,跑到山顶,见到了山顶的工作人员。
“小狗呢?”
工作人员扶她坐下,夏焰喘着粗气,呼吸不均。
“没上来吗?刚才没看到啊。”
工作人员摇摇头,说可能它自己跑下去了,下面有火腿肠。
执行导演打电话叫他们在上面的人收工,准备坐车下山。
夏焰拿着毛巾擦汗,工作人员拽着她的手臂,让她靠里走,这段路很窄,要小心些。
她靠着内侧走,魂不守舍,现在只想赶紧下山拿手机看看林砚之回消息没有。
是不是下大雨引发了泥石流,而他恰好没有躲过,还是那老头心怀怨恨,故意报复,让人把林砚之一个人留在山上,那么高海拔,他怎么安全度过寒夜。
一声雷鸣在他们头顶炸开。
夏焰打了个哆嗦,她摇摇头,赶走那些不好的念头。
他们一行人加快脚步,扛着装备走到半山腰,突然听到阵阵狗吠,听起来格外凄惨。
夏焰走到山路边,小心翼翼探出头去,那只哈士奇被困在下面的碎石堆上,四只爪子局促地挤在一起。
再往下就是层层叠叠的树枝树干,看不清是山路还是峭壁。
夏焰把毛巾递给身边的女孩,让女孩扶她一把,她好踩到碎石堆上去把小狗拉上来。
她慢慢落脚,一只脚踩稳了才准备下另一只脚,没想到哈士奇太过惊慌,一下扑到她的腿上,夏焰一只脚站不太稳,连带着狗向外摔去。
还好在慌乱间抓住了一截粗树干。
她单手抱住树干,另一只手抓着哈士奇的衣领,它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嚎叫。
山路上面传来惊呼,一片混乱。有人试着丢下尼龙绳,但是夏焰没法换手,她想让狗自己抓住她的腿,她好有空手拉住绳子,可是它太害怕了,怎么都不撒手。
只好继续坚持。
有人冲她大喊:“等车来!”
山脚的装备齐,等他们把安全带送上来,才能派人救他们上来。
夏焰脸上的汗流进眼里,火辣辣的疼。带刺的树枝划破她的皮肤,渗出血珠。
她还在咬牙坚持。
不能放弃。
一滴水打在她额头,顺着鼻梁滑下。
下雨了。
夏焰已经没力气了,她眯着眼睛感受冰凉的雨水如何冲刷掉她身上的热汗。
抱着树干的手臂酸痛,拽着狗的那只手被坠得麻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树干。
她看见上面有人探出头来。
“林砚之。”
她在心里喊他的名字。
“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