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北方向走,人烟越加稀少。初时还能见到连片的村庄,如今只能偶尔遇到几户零散的人家。沿路上的植被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许多,这地方的春天似乎还没来。
绕过层层叠叠遮挡视线的枝桠,一座天然的巨大石山横亘在眼前。白珏勒住马,仰头望着石壁上偌大的“黄泉”二字,不禁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感受到几分压迫。石山下无人看守,仅有一道厚重的石门紧闭,石门上有一道铜环。
白珏拴好马,过去小心地拉动了铜环,紧接着,内里隐约响起了机关运作的声音,不一会儿,石门内传出一个听来上了年纪的声音。
“来者何人?”
“在下医谷弟子白珏,特来拜会宋窟主。”
门内那人很快道:“姑娘稍候一二,待我去禀报窟主。”
石门里侧的动静消失了,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挪移声,石门缓缓打开,宛如庞大的巨兽张开了嘴。一个两鬓微白、身穿褐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内,朝白珏点头示意:“跟我来。”
白珏眼中微微一喜,踏入门内,身后的石门在机关的带动下再度合上,将她与外界的光亮隔绝开来,白珏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这才仔细地观察起窟内的环境。洞窟内并非漆黑一片,侧壁上间隔设有烛台和萤石,散发着幽微的光芒,相互映衬之下照得狭长的通道更加森然,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时间久留,总不免让人心生压抑。
白珏小心地跟在那人的身后,逐渐深入石山内部。窟中的通道极其复杂,岔道众多,带路的人提着一盏灯,一路领着她左折右转,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
“姑娘往前走,窟主就在前面的暗室。”
他给白珏指了个方向,而后提着灯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洞窟之中静极了,没了带路那人的脚步声,白珏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每一下呼吸,说是落针可闻也不为过。她隐隐有些不安,步子放得更轻了,缓缓走近了前方拐角处的一间暗室。只是她还未踏进去,目光赫然瞥见一角黛青色的衣衫,霎时僵在了原处。
里面的人似是等候多时,扭过头,一贯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别来无恙。”
那正是她在紫阳城中遇到的青衣人。
白珏暗自攥紧了手:“原来阁下就是宋窟主。”
这下她反倒自投罗网、成瓮中之鳖了。
白珏指尖稍动,几根银针已然夹于指缝,隐在宽大的衣袖间。这洞窟内道路虽复杂,但来时她留了个心眼,暗自记下了路线,还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宋珩似看出她浑身的戒备,道:“你既来找我,必有所图,不如做个交易,我还是上次的问题,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他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脸上的神色也淡漠非常,仿佛没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又或者说,他料定了白珏无法离开黄泉窟。
白珏思虑片刻,道:“在下想知道黄泉窟前窟主和我师父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
宋珩眼神泛起波澜:“宋逾清和纪菀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白珏道:“若是想听那些人尽皆知的故事,在下又何必来拜访宋窟主。”
宋珩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冷淡的声音幽幽在暗室内响起:“世人只知宋逾清爱慕纪菀,却不知纪菀心仪之人是那魔胎骆鸿。二人两情相悦,宋逾清为了除掉骆鸿,屠戮沈家村上下一百多口人逼他现身……”
宋珩顿了顿,继续道:“骆鸿死后,纪菀再不愿见他,宋逾清往医谷连寄了数年的信件,一直到纪菀的死讯传来,寄出了最后一封信,从此与医谷彻底断了来往——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他再度看向白珏,黑沉沉的目光在这一番话后似乎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白珏表面平静,心中早已卷起惊涛骇浪。
师父……心属魔胎?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纪菀和骆鸿竟会是这样的关系!
她半信半疑开口:“宋窟主莫不是编了个故事来愚弄在下?二十年前魔胎被江湖各门派围剿,若真是如此,医谷又岂会安然至今?怕不是早就被当作魔教的同党一并铲除了!”
宋珩道:“是不是故事,我都已经告诉了你。现在,到你了。”
话音未落,白珏目光一凛,银针瞬间飞射而出,人迅速后撤,朝来时路狂奔而去。
宋珩躲过银针,昏暗的环境并不影响他的视物,眼看白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拐角,他却丝毫不着急追上,直到洞窟内一声闷响传来,宋珩终于抬脚跟了过去。
他无声无息地停在被石门拦住去路的白珏面前,漠然地注视着她。
白珏掌心摸过身后冰冷的石壁,缓缓渗出了汗:“原来宋窟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在下。”
宋珩眸中寒意浓了几分:“是你先不讲信用。”
白珏扯出一个笑:“宋窟主说笑了,在下可没有答应和你做交易,怕是宋窟主自己误会了。”
真是大意了,这么复杂的洞窟,怎么可能机关如此简单……
宋珩隐隐有些不耐:“我说过,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你当真不愿说?”
白珏心中叹气,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从她身上找答案?她笑得颇为无奈:“不知道的事如何说?难道宋窟主希望我无中生有?在下是惜命之人,犯不着为了死守几句话把自己性命丢了。”
话才刚说完,“咔哒”一声清脆声响,石壁上方骤然落下一排铁栏杆,将她困在与石门的窄小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