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脑海里浮现出纪菀的模样,她幼时总觉得,自己的师父像个无欲无求的仙人,虽然教导她时总是谆谆善诱,温柔耐心,但旁人的事却很难激起她的情绪来。
她挥去这些念头,接着道:“那您知道师父是在何处捡到我的吗?”
哑婆摇了摇头。
——那日她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但没告诉我去了哪里,几天后就带回了你。
白珏急切追问:“哪一日?”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哑婆努力回忆了片刻。
——应该是……那件事发生后几日。
那件事?
白珏皱了皱眉:“是……二十年前众门派围剿魔胎?”
哑婆点头。
也就是说,骆鸿死后没几日,师父就带回了她。
从时间上看,这几件事似乎过于巧合了,但细想之下,却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她无从得知,纪菀是在何处捡到的自己。
白珏有些失望,难道她的身世,就真的没有人知道了吗?
她换了个话题:“那您知道,师父有过喜欢的人吗?”
哑婆点点头。
——她没有和我说过,可我看得出来,她曾经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只是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像从前那样笑过了。
看来是真的了。师父的心上人就是骆鸿。
“婆婆,谷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谁?”
哑婆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白珏又问:“您还记得黄泉窟主宋逾清吗?他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哑婆拧了拧眉毛。
——他爱慕小菀,但小菀不喜欢他,经常和我抱怨。小鸢喜欢他,我看的出来。
什么?
白珏险些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意思,吃惊道:“您是说,师叔喜欢宋逾清?”
哑婆把头点得如鸡啄米。
白珏忙道:“她可曾因此事对师父不满?”
哑婆霎时露出恶狠狠的表清。
白珏看明白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感觉出来纪鸢不喜纪菀,无论是纪菀在时还是逝世之后,只是她不曾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论资历,谷中的确仍余几名长老同老谷主共事过,不过让她头疼的是,她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试探出他们对师父和骆鸿的事是否知晓,还要不被发觉自己的意图。纪鸢执掌医谷之后,由于与她不和,原先的长老已经自请离谷了几位,剩下的几位,白珏不敢保证谁会是纪鸢的耳目。
宋珩还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离三月之期只剩一个月出头,除去从医谷赶去黄泉窟的时间,她不过就剩下几天的时间。
若届时不能及时赶到,宋珩真的会把她百毒不侵的事公之于众吗?
……
天色渐暗,医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白珏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坐在灯下,掏出白日在纪菀居室带出的那封空白信。
她撕了一角,靠近油灯。纸张迅速被火舌吞噬,一阵烧焦的气味小范围地散开。
凭借多年习医的经验,她一下便闻出了不对。
这不仅仅是纸张燃烧的气味,更有一股类似毛发烧焦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在以动物入药时闻过。
这封信一定沾染过别的东西,并且极有可能就是纪鸢中毒的原因。
只是……倘若这个猜测正确,宋逾清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火舌轻轻跳动着,跃入她明暗不清的眼底。
——纪莞死后,他朝医谷又寄了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寄过。
宋珩的话在她脑海里再一次浮现,白珏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宋逾清的最后一封信,是给凶手的。
是纪鸢——害死了师父。
明明已经入夏,夜风吹入室内,却吹得她浑身冰凉。
师父死时,纪鸢对外宣称她染疫而死,以铁水封棺后才公布了死讯。就连白珏这个亲传弟子,都被她封锁了消息,后来得知恩师的死讯,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不止是她,谷里的长老亦是。过往谷中有几位长老与师父素来亲厚,因当年师父的死,同纪鸢闹得十分不愉快,渐渐地便脱离了医谷。
师父平日偶有外出,居住在谷内时也大都深居简出。疫病的说法不能让所有人信服,因为和她成天同吃同住的白珏全然无事。但这件事只有白珏自己清楚,就算师父生的真是疫病,以她特殊的体质,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白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纪菀在死前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身体抱恙,好几次她看见她在呕血,但白珏想不到是什么样的病症,才会让医术高超的师父也束手无策。
但……如果是纪鸢故意动的手脚呢?
最亲近的人,就算是师父,只怕也防不胜防。
纪菀草率下葬的事她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越想,越怀疑纪鸢急着操办师父的后事,是想掩盖些什么。不止是阻止她,还包括和师父亲近的几位长老。倘若当时有长老查看过师父的遗体,是不是有些事就不会被埋在地下不见天日?
一瞬间,白珏萌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她想开棺验尸。
下一秒,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么做很可能一无所获。
师父已经入土十余年,尸体的腐烂程度尚不可知,就算曾经有什么蛛丝马迹,多半也不可寻了。而且……就个人的私心,她不想打扰纪菀的宁静——如果……有其他法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