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穿过石桥,又经过一片掩映的树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抬眼望去,前方的空地立了几根石柱,似乎是依照某种规律摆放,乱中带着序,柱身还遍布有暗红色的纹路。白珏的视线缓缓下移,猛然聚焦在石柱周围的地面——那里并非空无一物,每一根石柱周围,都散落着白骨和尸体。
她忽然心神一震,整个人犹如被魇住一样顿在原地。
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发觉后颈竟已惊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
白珏凝神再度看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远看过去,那些石柱周围的地面色泽似乎比脚下要深得多。
前方无人,探清没有迷惑视线的阵法后,她小心地走了过去。
每近一分,心脏的鼓动愈发强烈,好似脑海内有什么东西即刻要冲出屏障一样。
白珏定了定神,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一步步往前,稍近一些,她终于得以看清那深色究竟来自何物……
是血。
地面的岩石被人深深凿刻出构成阵法的纹路,血液在指节宽的浅沟中已经干涸,除了充当阵纹的浅沟,大片干涸的血迹经年累月地留在岩面上,连雨水都无法彻底洗刷。而那些远处看来的暗红色纹路,亦是鲜血残留所致。
更让人心惊的是阵法中散落的尸体和白骨——那根本就不是成年人的尸体。
从骨头大小来看,有十几岁的少年,亦有襁褓中的婴儿。
白珏蹲下身检查了尸体腐烂最严重的位置,每一处都不是致命的要害,结合上摆放的位置……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被缓慢放血而亡。
部分尸体早已白骨半露,腐烂的部分散发出了难闻的异味,分明前不久她还泰然身处尸首堆积的乱葬岗,这一刻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她习医多年,见过不少溃烂流脓、散发恶臭的尸体,从没有一次比此刻这般……恶心到想吐。
这就是那些失踪孩童的下场吗……
她浑身发寒,心跳“咚咚”直跳,快要冲出胸膛一样,一时间头晕眼花,五脏六腑像被人搅在了一起。
突然,她抱住脑袋,腿一软,面容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天旋地转,眼前的石阵出现了虚影,几根石柱左右摇晃、旋转起来,白珏极力睁大双眼,像是要用目光把石柱牢牢定住一样,尸体也移了位置,在扭曲下好似变了模样……
不……不对!这不是她刚才看到的景象!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确实是此处,但细节处却不一样,血迹、尸体……通通都不一样!
为什么?
她来过这里吗?
是什么时候?
白珏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画面切换得太快,她没能捕捉更多的细节,视角骤然切换——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急速闪过。那个身影俯下身,朝她伸出双手。
白珏瞳孔骤缩,那是……师父?
场景刹那间转换,纪菀站在自己的居室之中,神色严肃地阅看手中的书册,然后缓缓向她走来……
——画面戛然而止。
白珏眼前一阵发黑,捂住心口,犹如即将溺毙之人大口呼吸了几下才堪堪稳住心神。掌心有刺痛感传来,她抬手一看,虎口处被凿出的浅沟边缘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恰就落在阵纹之上。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阵法中陡然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体内暗红色的灵力瞬间被强行引出,阵纹中干涸的血迹泛起红光,好似流动起来了。
这阵居然在吸收她的灵力!
白珏大惊,猝然拔身而起,迅速后撤退离阵法的范围。
红光难以为继,很快又湮于石上。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惊疑不定,是她的血触发了阵法吗?
还有刚才的那些画面,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她忘了什么吗?
复杂的心绪一时交织难明,片刻后,白珏缓缓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阵法,眼里逐渐浮现一抹偏执之色。
如果再靠近一次……她能不能看到更多?
她试图找寻的身世,是否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鬼使神差地,她抬脚再度走了过去。只是才靠近阵法边缘,颅脑内又是一阵心神激震,撕扯般的痛楚猛然袭来,白珏脸色刷白,冷汗直冒退了回去。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真的将脑海中的想法付诸行动了。
是这阵法有古怪。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绕到阵法后方试图往更深处查探,却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急速下坠。
这地方还有迷阵!
她仰面摔了下去,崖壁在她视野中快速攀升。石壁上没有植物攀附,又是向内凹的天然构造——她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白珏心间一凉。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斜下方突然有破风声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蕴着灵力的喊声。
“接鞘!”
白珏头皮一紧,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手掌向下往急速飞来的银色物什上重重一拍,整个人借力翻了个身,有惊无险落地。
下一刻,易九霄疾掠至她身侧,伸手扶住她,满目焦急之色尚未褪去:“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