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蝉低下头,定睛看清水面上的来人,顿时吃了一惊。她虽然早就听闻博物学会的茶小乖姑娘并非普通人,单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独身游遍四海便可见一斑,但却自始至终将她当做后辈照看着,从未往“并非人族”这一角度去想过。如今,她见茶小乖衣带当风凌空立于水面之上,对她的身份便隐隐有了些猜测。只是她不提,她也就不多问。
两人就像是在琴川街道上偶遇一般,一人凌空踏水,一人缓缓御剑,随口谈笑着向最近的岛屿行去,东海之上碧浪险滩只当做春日街头垂柳繁花。直到脚下踏上了坚实的岛屿岩面,楚蝉方取出海难后从向天笑兄弟处取回的祖洲海图,细细与茶小乖说明了事情原委。
“这是敖闰大人画的?”茶小乖用手指摩挲着海图的边缘,微微皱起了细眉。那绘制地图的纸页材质薄如云纱,沾水不湿。
“海图有异?”楚蝉觉得这话似乎另有内情,连忙发问。
“不是啦!”茶小乖两手把海图缓缓展开,指着祖洲的方位给楚蝉看,“敖闰大人一年也不见得来我们东海一回。这位置是对的,只是他自己也不见得去过。那地方不像别的洞天福地一样找不到入口,可惜岛屿周围密布着激流作为天然屏障。他是西海龙王大人啊,自然不怕,也就忘了提醒……你们用艘小船去闯,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这么说……”楚蝉屈指弹了弹海图纸页,神色忧虑,“屠苏他们是陷在了祖洲屏障的激流里?小乖,你可有办法?”
“倒也不是,此地离祖洲那里还有很远,单我知道的这附近的险地,就有几十个,要是说不清具体的方位,也只有一个一个找了……敖闰大人也真是的,连东海最出名的‘雷云之海’都忘了标明。青霜姐姐……你该找我来画嘛……”茶小乖拉住楚蝉的衣摆,一点也不见外地摇了摇,见楚蝉神色愈发凝重,这才愣了愣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青霜姐姐,没事啦,虽然有几十处险地,可又不见得只有我们几个人去找。这里离绮罗姐姐的龙绡宫很近的,我们去那里问绮罗姐姐借几个虾虾蟹蟹的四处搜寻一下就好啦!在水底,还是水族最方便的。”茶小乖用两根手指捻起海图一角,轻轻地抖了抖,图纸上泛起一抹莹润的波纹,轻盈飘逸,灿然生光,“这绘图的蛟绡就是龙绡宫出产的呢。放心啦,绮罗姐姐人最好了,一定会帮我们的。”
茶小乖神秘兮兮的将手指摆在唇前:“只要青霜姐姐不追究我的来历,我就帮你这个忙。如何?成交?”
“成交!”楚蝉笑了起来,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一切就拜托小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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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蝉带着茶小乖一起御剑回到原地,找到风晴雪、向天笑和延枚三人,说明此事。四人商议了一番,担忧同伴,决定一同下水前往龙绡宫。待众人准备停当,服下呼呼果之后,茶小乖歪过头来冲着楚蝉嘻嘻一笑,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少女活泼可爱的表情憨态可掬。
“都准备好了?那么,预备……跳!”
楚蝉不怎么会水,方才遇险时海水倒灌,又给她留下了少许阴影,如今看着深邃的海面只觉得心里突突直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下一横,闭眼就往海里跳。刚触到冰凉的海水,就感到周身逐渐泛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水底的凉意。她并未如何用力,就被暖洋洋的水流带动着,快速地跟上了茶小乖等先行的几人。
风晴雪抱着沉重的镰刀不舍得丢弃,在水中行进的速度竟也丝毫不慢。她惊讶地睁大眼,小心翼翼地搅了搅周围温暖的水流。见楚蝉追了上来,忙迭声问她这是不是她的新法术。
楚蝉望向茶小乖,那个神秘的女孩手指立在唇前,像是提醒她们之间的约定。楚蝉点头回应,她闭上眼满意地一笑,周身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青光。十四五岁女孩的轮廓在碧色的海水中逐渐模糊不清,片刻后,一尾青色细鳞覆盖周身的小龙摆尾出现。
楚蝉心下早有预料,与延枚对视了一眼,点头一笑,倒是风晴雪和向天笑见此吃了一惊。他们见楚蝉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便也按捺下了心中的疑惑。他们随着茶小乖继续游动了半个时辰左右,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颜色明媚绚烂的水中城市如同名家绘卷一般,在幽暗的海底漫漫延展开来。
辞枝朱粉细,覆地红绡薄。这座以金红橙三色为主色调的瑰丽的海底都市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让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这几位陆地来客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在变为人形的茶小乖的带领下,众人未受巡海虾蟹将军的阻拦,穿过绮珊礁,越过粉金色的蛟绡铺就的长桥,在龙绡宫正殿前略等了片刻,被一位漂亮的鲛人告知龙绡宫之主龙女绮罗暂且外出,请客人们稍待。茶小乖见楚蝉和风晴雪两人心忧如焚,便主动讲起了这绮珊礁、龙绡宫、银伞林和南海夜明城的风景,待她讲起南海龙王对绮罗的倾慕之情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小乖……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话语虽然隐隐带着些责备,却全无严厉之感,那柔和的语调伴着清丽的音色而来,宛如春风拂面一般,令闻者顿感心情舒畅。
“绮罗姐姐!”茶小乖站起身来,望向身后款款而来的长裙女子,跺脚说道,“我这次真的是有要事来着,要骂也等一会儿嘛……”
那华服美貌的女子缓缓伸手,止住了茶小乖的话头,浅浅一笑道:“不如让绮罗猜一猜……这几位,可是来找失散在东海的同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