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关于自己的过去,罗安宇只跟章有丞讲过一些模糊的经历,章有丞也是如此。
一直以来,比起过去,他们之间,似乎未来,才是更加重要的。
“好,”罗安宇妥协了,“那我之后跟爸妈说一下。”
那些躺满流浪汉的街道,杂乱的气息,不安定的环境……记忆重新涌现,几乎让罗安宇诧异于它们的清晰。
记忆竟然从未淡去,就像是生锈的钉子,表面锈得完全变了样,可内里依然牢牢钉在那里。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和章有丞一起前往艾瑞莫区,但罗安宇难免会希望能够让章有丞远离那个和主区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一次一起去那里,还是因为四年前的时候,章有丞说在离开章家前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转去艾瑞莫区的分公司工作了,想去看望他。
“也正好,我那个朋友——你还记得的吧?”章有丞接过话,“他仍然在艾瑞莫区,我这次又能去看看他。”
那个朋友……
罗安宇应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
五年前,章有丞刚和章家决裂不久,情绪最不稳定的一段时间里,为数不多主动提起过与章家有关的人,除了章有真,就是那个后来转去艾瑞莫区分公司的朋友。当时章有丞只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句“关系还不错”,后来再没多提。
罗安宇以为,那只是章有丞人生里一段被迫切断的旧关系,他们之间的交往随着异地两隔会逐渐淡去。
毕竟当时,章有丞是独自一人去见他的朋友,并没有向罗安宇引见。
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联系,章有丞与一个罗安宇没见过的朋友一直保持联系……
“他现在在做什么?”罗安宇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药物研发。”章有丞的语气很自然,“不过是在分公司,权限不高,主要做一些前期实验和数据整理。”
罗安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不适。
太巧了。
夏琳的违禁药物、来源不明的实验室、艾瑞莫区的灰色研究所,以及章有丞口中那位仍旧留在艾瑞莫区从事药物研发的朋友——这些线索单独拎出来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可一旦放在同一张图里,便隐约形成了某种重叠的轮廓。
就像是一张尚未完全显影的胶卷底片。
罗安宇没有把这种怀疑说出口。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里掺杂着对父亲安危的担忧、对未知风险的本能警惕,以及……对章有丞过分温柔态度下那点微妙的疑虑。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巧合的范畴。
他不能也不该怀疑章有丞。
他甚至开始谴责自己,怎么能将怀疑的视线投向这个自己深爱的人。
章有丞是罗安宇已经决定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妻子,那个当初为了能够跟自己结婚、毫不犹豫脱离家族的人,那个总是用温柔慰藉自己的人。
怀疑是对章有丞的玷污。
“到时候行程我来安排,”罗安宇道,“老爸年纪也不小了,住处尽量选在安全区里,别离那些混乱区域太近。”
“好。”章有丞应下,随即安慰他,“你不用太紧张,我会陪着你。”
挂断通讯后,罗安宇并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调出了艾瑞莫区的城市分区图,目光在那片分布着众多药企的分公司和研究所的区域上停留了几秒。那里是艾瑞莫区安保等级最高的区域,也是四年里,章有丞那位朋友所在的章家分公司的位置。
罗安宇关掉光脑,闭上了眼,试图拼凑这些细节。
夏琳的抑制剂,究竟是谁掉包的,竟然会和艾瑞莫区扯上关系。
背后,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线索的拼图空缺了太多块,无法复现出原貌。
罗安宇睁开眼,又打开光脑,准备告诉父亲,他和章有丞的决定。
“爸,我和有丞打算陪你一起去艾瑞莫区。”
出乎意料,父亲居然拒绝了:“这次我一个去就可以了,听说那一片的老公寓都要拆迁,我打算再去最后看眼它们,不会有什么事。”
老公寓……当初断了条腿的事情就发生在老公寓附近,罗安宇当然放不下心来。
“爸,要么让我们跟着你去,要不然就别去了,不然我真的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