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金,扑在高二A班的玻璃窗上。最后一节课的尾声,夕阳把老班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作业记好了——语文单元预习笔记,数学课后习题一到十,英语单词听写,明天一早收……”
老班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咱们是理科强化班,课程进度会比其他班快,晚自习开始实行,周末补课。从明天起,就没这么多闲工夫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小声的叹气。江繁夸张地把脑袋往林简肩膀上靠,被林简毫不留情地用课本顶了回去。
正乱着,前排的宋岩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扬声喊:“大家听我说!明天就要开始上晚自习,周末还要补课,今天可是最后的狂欢夜!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的烧烤店聚餐啊?”
“要去!”“必须去!”好几个人立刻响应,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宋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江繁和林简身上,笑着招手:“繁哥,简哥,你们俩也来呗?”
江繁眼睛一亮,正要应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转头冲林简低声道:“我得先回家一趟,有点事要处理。”他又扬声朝宋岩喊,“我晚点儿到。”
林简闻言抬眸看他,眉峰轻轻蹙了下:“什么事,我陪你回去?”
“小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繁冲他眨眨眼,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被林简拍开手,“你先去,别等我,我很快。”
老班看着底下闹哄哄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聚餐可以,别玩太晚。散学!”
“起立——”
“老师再见!”
夕阳把教学楼的窗棂镀成暖金色,槐叶簌簌落在砖红色的跑道上。A班的人拎着书包涌出来,校服的白衣角被晚风掀得翻飞,少年们的笑闹声撞碎了黄昏的静谧。
祁逾白走在最前头,双手插着校服裤兜,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宋岩凑过去跟他聊今晚的烧烤菜单,他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语气轻缓。
裴闻舟跟在他身后半步,嘴角扬着明快的笑,正转头跟旁边的同学嚷嚷要多烤几串五花肉,阳光落在他脸上,漾开一圈暖融融的光。
林简落在人群末尾,双手空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跟着,晚风拂过他的发梢,掀起几缕柔软的碎发。江繁走在他身侧,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惹得林简皱眉拍开他的手。
“我先回家了啊,”江繁朝宋岩他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里满是少年气的爽朗,“你们先去,我很快就到。”
林简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晚霞的碎光:“别太久。”
“收到!”江繁笑着应了。
祁逾白余光扫了某人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宋岩喊了声“走啦走啦”,就领着一群人往校门口的方向去。风里已经飘来烤串的焦香,少年们的脚步声和笑闹声,漫过了整条铺满槐叶的小路。
炭火烧得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烤架,肉串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瞬间漫了满桌。A班的人挤在长桌旁,塑料凳碰得叮叮当当响,冰镇啤酒瓶壁凝着水珠,晃一晃就撞出清脆的声响。
祁逾白挨着林简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对面飘——裴闻舟正举着烤串和旁边的人说笑,侧脸被炭火映得暖融融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晃得人眼花。不知是谁起的头,裴闻舟抬眼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
林简坐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垂眸抿了口水,又抬眼扫过两人。
正这时,宋岩举着啤酒瓶凑过来,瓶嘴对着祁逾白的杯子就想倒:“逾白,来一杯!别光坐着啊!”
祁逾白刚想摆手推辞,对面的裴闻舟已经抢先开口,声音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别倒了,他感冒了,下午刚吃了药,不能喝酒。”
宋岩的手顿在半空,悻悻地收回瓶子:“啊?那行吧,可惜了。”
话音刚落,宋岩的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林简身上,眼睛一亮,立刻把啤酒瓶转了方向:“逾白不行,那简哥你总跑不掉吧?就一杯,意思意思!”
周围的同学立刻跟着起哄,有人把酒杯往林简面前推,林简被围在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的麦芽香混着淡淡的苦味漫开,他倒不觉得难喝,只是喉咙里微微发涩。
可架不住众人的热情,一杯接一杯的酒被递到面前,林简推拒不过。没多会儿,他眼底就浮起一层水汽,眼神变得涣散,白皙的脸颊染上通透的红,脑袋也开始微微发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桌布。
祁逾白瞥见他的模样,刚想开口替他解围,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烧烤店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江繁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林简,他脸颊泛着浅红,眼神微微发飘,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抿着唇没说话,分明带了几分醉意,却依旧端着那副清冷的架子。
江繁眉头轻蹙:“怎么都喝上了?”
起哄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温纭挠挠头,讪讪道:“大家闹着玩,没注意分寸。”
林简闻到熟悉的皂角香,没躲,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意:“你怎么才来。”
没有软乎乎的撒娇,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却莫名让江繁心头一软。语气放柔:“喝醉了吗?我们回家?”
林简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撑着桌沿想自己站起来,腿却轻轻晃了一下。江繁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搀着往门外走。
“他喝醉了,我就不吃了,单我买了,你们继续玩。”江繁朝身后喊。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林简下意识往江繁身边靠了靠,很快又挺直脊背。
身后,祁逾白望着两人的背影眨了眨眼,低头抿了口杯里的汽水。旁边的温纭正和宋岩凑在一起,手里拿着两串烤面筋,笑着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急着把人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