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足足半分钟。他盯着那句“我们一起住校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敲下几个字。
MUA:你怎么突然想住校了?
消息发送的提示音刚跳出来,江繁的回复就秒速弹了进来,快得像是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消息。
繁不烦:方便!而且挺好玩的,体验一下住校生活![呲牙jpg]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填申请表。
手机那头的江繁几乎是瞬间就回了个收到!还附带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林简回完消息,将手机倒扣在桌角,指尖捻开一页英语试卷。
窗外是青岛深夜的静,海风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漫过窗缝。台灯的暖光落满卷面,映着他垂落的眼睫。
他没有提笔勾画语法标注,只是垂眸默读完形填空的语段,指尖轻点着纸页上的词句,凭着语感掠过那些纠结的选项,笔尖落处几乎没有停顿。
阅读题也只扫过一遍题干,便顺着行文的脉络往下读,答案在语境里自然浮现,红笔只在错题旁轻轻划了道痕,没有多余的注解。
分针一圈圈转过,桌角的电子钟跳成01:00时,英语卷已经铺满了大半张桌面。林简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随手抽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
扉页上的函数与几何结合题,光是题干就占了三行,配图里的立体几何图形线条交错,看着就让人犯怵。他却只是垂眸盯着题面,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轻点,没有急着下笔。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细雨。雨丝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的嗒嗒声,混着海风的咸湿漫进屋里。
他这才落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向量坐标,接着是辅助线的作图痕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做英语题时沉了几分。
遇到卡壳的不等式放缩步骤,他便停下笔,指尖抵着下巴静思,雨帘模糊了窗外的槐树影,他却浑然不觉。
等思路豁然开朗,便又落笔如飞,草稿纸上的公式推演层层递进,最后在一行简洁的答案后,轻轻划了个勾。
分针又挪过半格,林简终于合上了那本数学竞赛题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海风裹着湿意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晕晃了晃。
他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眼角,拿起倒扣在桌角的手机,解锁后顿了顿,点开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在输入框里敲了个[困jpg]指尖悬停片刻,按下发送。
熄了台灯,任由窗外的雨和海风,裹着深夜的静,漫进房间里。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神,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面楼——那是江繁家的方向。
果不其然,江繁卧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雨幕里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星。
林简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MUA:还没睡?
繁不烦:刚写完物理题,你怎么也还没睡。
MUA:我也刚写完题。
繁不烦:快睡吧,晚安,沐沐~[月亮jpg]。
MUA:晚安。
林简盯着屏幕弯了弯唇角,指尖轻点收起手机,转身躺进柔软的被窝里。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轻柔,像是哄人入眠的絮语。
对面那扇窗的暖光,也在片刻后缓缓暗了下去。
两个房间,被同一片雨幕笼罩。少年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一同沉入了青岛深夜的安宁里。
九月的清晨,阳光早早泼洒下来,给路边的槐树镀上一层亮晃晃的金。
林简和江繁并排坐在后座,江繁胳膊肘支着车窗,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胳膊往林简那边凑了凑:“热牛奶,喝两口。”
林简眼尾还带着点倦,闻言伸手接过。
窗外的红瓦和树影飞快往后退,车轮碾过干爽的青石板路,带着少年人的碎语,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日头刚爬过教学楼顶,大课间的铃声就炸响在校园上空。
A班的队伍被裹在熙攘的人流里,沿着操场跑道慢慢挪动。江繁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林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跑道旁的槐树叶被风掀得哗哗响,混着广播里节奏明快的跑操音乐,周围全是同学们的吐槽声。
前面的江禾和夏茉挽着胳膊,小声抱怨:“这太阳也太毒了……”
后排的林一和陆言凑在一起唉声叹气,林一踢了踢跑道边的石子:“真不想跑,还不如在教室趴着补觉。”
“这跑操啥时候是个头啊……”
队伍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脚步声整齐地落在塑胶跑道上,扬起细碎的灰尘。
江繁擦完汗,又转头冲林简咧嘴笑:“等下跑完去找班长拿申请表。”
林简抬眼瞥了他一下,点点头。脚步依旧稳稳地跟着队伍的节奏。
风掠过少年的发梢,带着夏末的燥热,撞得槐花落了满地。
江繁攥着两张填好的住宿申请表,和林简一起往班主任办公室走,交完表后两人转身就往操场赶——体育课的铃声已经响了。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槐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