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楼群背后,晚风带着初秋的清爽,把食堂的烟火气吹得远远的。
江繁和林简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没有急着回去,就慢悠悠地散着步。
路旁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时而重叠,时而轻轻分开,安安静静,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江繁没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他走。
平日里话多的人,此刻也格外安静,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松弛。
林简依旧话少,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许多,平日里紧绷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
附中的学生都在上晚自习。
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议论,没有打扰,只有彼此在身边的安稳。
整个喧嚣的校园,好像都被隔在了这片安静之外。
走了大半圈,晚风渐凉。
“回去吧。”江繁低声说。
林简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调转方向,朝寝室楼走去。
影子在路灯下叠得更近,步调一模一样,不用多说一句话,默契得像早已磨合过无数次。
推开寝室门,不大的空间里安安静静,两张床相对摆放,整洁又干净。
门轻轻合上,把外面的晚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狭小的寝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林简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耳尖那点未褪尽的红,在台灯下看得江繁心口发紧。
江繁靠在门边,目光落在林简的背影上,久久没动。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时光缠得密不可分,把一份不敢言说的心意,藏了一年又一年。
从少年心动开始,到如今根深蒂固。
只要不说破,他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
他怕说出口之后,连朋友都难做,怕十几年的情谊变得尴尬,怕自己最后连守在身边的资格都失去。这份顾虑捆了他太久,让他一次次把心动咽回心底。
他可以不顾一切,却不能让林简陷入窘迫与无措。
十几年的陪伴,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全部毁掉。
少年的爱意汹涌如潮,却被他死死按在心底。
可望着眼前人,江繁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必如此怯懦。
少年意气本就热烈滚烫,有直面一切的勇气,有不惧输赢的坦荡。
他有奔赴万事的决心,有承担所有结果的胆量,不必在心意面前,畏首畏尾。
与其永远藏在暗处,不如勇敢一次。
哪怕结果未知,哪怕前路未定,也不想再用“朋友”这个身份,掩盖满心的欢喜与渴望。
江繁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灼热。
他不再想退缩。
就这一次,他想勇敢地,赌一把!
江繁坐在身侧,空气里的暖意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寝室里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光晕,静静笼罩着两个人。
林简垂着眼,指尖早已停止了摩挲,桌面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压不住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他能清晰感觉到江繁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一刻也没有移开。
那目光太明显,太直白。
许久,江繁依旧没有出声,可那沉默里的重量,几乎要将林简包裹。
就在林简几乎要绷不住表面的平静时,他下意识缓缓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晚风,没有呼吸,没有时间流动,只有两道目光死死纠缠。
林简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他胸腔发疼。
他面上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我不是傻子。
林简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空气凝滞,心跳同频。
有些事情,早已心照不宣。
四目相对的张力在空气中绷到极致,林简先一步收回目光,指尖拿起桌角的英语真题册,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刻意忽略心底还在狂跳的悸动,翻开书页,笔尖落在完形填空的段落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刷题。”
他声音清淡,听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视只是错觉。
江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灼热慢慢收敛,少年的冲动被硬生生按捺下去。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靠近,伸手拿过自己的英语竞赛题册,拉过椅子在桌边坐下。
寝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简垂眸盯着题目,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句子。
心脏还在不安分地跳动,江繁就在身侧,呼吸清浅,气息安稳,每一寸都在扰乱他的心神。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逐行阅读,分析语法,勾画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