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类似乎真的死去了,死在了实验台上。
谢林栖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由野。
“徐絮呢?”由野低声问。
谢林栖愣了一下。
“他也死了吗?”由野又问。
“没有,但是联系到的时候,他好像情绪很低落,他快死了。”
谢林栖的手抱得更紧了。
由野呼吸一窒,有点疼了。
徐絮快死了。
他见过无数死去的异人类,见过活着的异人类,同样也见过濒死的异人类。
他曾见过的徐絮,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也曾满身鲜血,但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快死了的消息。
对于由野来说,徐絮就是和32一样的存在。
会照顾他,会教他许多东西。
像兄长一样。
由野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任何异人类,但他能杀了所有异人类。
他说不出话,即便能说些什么,但那是安慰谢林栖的?还是安慰他自己的呢?
是在安慰谁?
他捧起一捧水浇在了自己身上。
谢万山该死。
他害死了所有异人类。
“后天。”谢林栖松了些力度。
“咱们后天就出去,得尽快回去,谢万山现在在一号自由城,但过几天就不一定了。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行。”
只有杀了谢万山才能拯救由野被禁锢的灵魂。
谢林栖把头挪开,他理了理由野的长发。
异人类的头发长得很快,才过几天就又长至肩头。
去一号自由城……
那是在南方,他们要去南方抓捕谢万山。
由野缓缓抬起了手盖住了半张脸,他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谢林栖的手伸了过来,他拿下由野盖着脸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轻声说:“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
由野抽回了手,他从水里缓缓站了起来,他出了浴缸,拿下一条浴巾围上,而后回头。
太平淡了。
真的太平淡了,他就像一潭死水,他不会表达吗?他没有情绪,他不会说出“我爱你”,甚至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他不语,眼底那抹血红一闪而过,他转身离去。
浴室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谢林栖的心情也登时低落了。
他好像,突然不懂了。
男人终于抬手盖住了脸。
由野是石头,是一块在冰雪里躺了很久的石头,他捂不热。
他从浴室里出来回了卧室。
由野背对着他躺在了床上,他闭着眼睛。
男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他从背后抱住由野。
在这一刻由野醒了。
但他没有睁眼。
噩梦不断地侵袭着由野,他的身子滚烫至极。梦里还是年幼时遭受的那些,终于他拿起了刀,那把抽他的骨制成的漆黑骨刀。
他挥去了一切痛苦的回忆,终于看到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远处那片光亮里,而他处在黑暗当中。
那孩子背对着他,他知道那是谁。
他低语,轻声呼唤:“44,44?”
可那孩子抬脚往前走,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处于光亮里。
他抬脚去追,他想看清那张与自己年幼时一模一样的脸。
可黑暗伴随着他,他无论如何都跑不出黑暗。
眼瞧着那孩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大喊:“44!44!”
孩子终于听到了,他停下了脚步,而后回头。
然而他却看不清那张脸了。
由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看见“44”,他呼吸沉重,眼眶湿红,他呜咽一声抬手捂住了脸。
“唔……我爱你宝贝,我爱你由野……”
谢林栖的呓语在耳边响起。
“我爱你,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那一夜半梦半醒的谢林栖一遍又一遍说着“我爱你”,由野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