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百香楼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了,薛素薇将目光投向坐在桌边的薛靖遥。薛靖遥却端着茶盏,十分平静地品着茶。
“阿姊不必忧心,来尝尝这新制的桂花茶,清甜馥郁,饮后唇齿留香。”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给薛素薇斟了一盏。
“上一回你说你派了人跟着,让我不必忧心。”薛素薇在薛靖遥对面坐下,没有去碰桌上的茶盏,抬头审视着他,“我信任遥儿,才把此事全部交给遥儿,可如今,那封南是如何找到三妹妹的?”
“是他们自己暴露了行踪,被封南手下那个叫段虹的副将追踪了。这个段虹实在是死心眼,太难对付,没法收买也没法威胁。”
“眼下情况如何?封家军可抓到人了?”薛素薇追问。
“封家军已经包围了他们的住所,但三妹妹以死相逼,他们不敢强行进去抓人,眼下都在等待父皇的决断。”
“那你可有对策了?若是三妹妹回来面见父皇,指不定会把我们俩供出来。”
“阿姊放心,”薛靖遥轻轻晃着手中的茶盏,“三妹妹不会有机会回来面见父皇。”
薛素薇心底闪过一丝隐忧,但面色未变,问道:“遥儿这是何意?”
“阿姊你想想,封南的未婚妻被他的义子拐跑了,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私下授意手下替他除去二人,并非不合理。那段虹又忠心耿耿,对封南唯命是从,三妹妹和莫千霖自然没有机会活着回京了。”
薛素薇看向薛靖遥的眼睛:“你想杀了他们,然后嫁祸给段虹?”
“是啊,”薛靖遥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这样既解决了段虹,又打击了封南,也不必担心三妹妹会供出我们,可谓是一箭三雕,阿姊难道觉得不妥?”
薛素薇换上温和的语调,问道:“遥儿,三妹妹是你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血浓于水,何至于要让她死?”
“我也不想让她死,”薛靖遥叹了口气,十分痛心道,“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阿姊也知道,夺嫡之路何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为了大位,到了紧要的时候,哪怕是亲手足也不得不舍弃。”
“遥儿这话说得,”薛素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打趣的口吻道,“若是在将来,你的亲手足也这般对你,遥儿也觉得可以理解吗?”
薛靖遥扬起一抹轻笑:“逸儿不过是个稚子,哪怕他长大成人,我有阿姊在,逸儿何足为虑。”
薛素薇略一沉吟,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敛起笑意:“既然如此,你准备怎么做?直接派人去刺杀?要知道封家军可不是吃素的,那段虹也是一员猛将,你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还要嫁祸给他,只怕不容易,弄不好还会留下把柄。”
“阿姊有更好的主意?”
“依我看,与其明着刺杀,不如悄无声息地下毒来得好。遥儿觉得如何?”
薛靖遥思索了片刻,颔首道:“阿姊所言有理。”
“此事不如交给我吧,不必脏了遥儿的手。”薛素薇道。
“可若是阿姊没有成功呢?”薛靖遥仍有些犹疑。
“遥儿若全力配合我,自然是万无一失的。”薛素薇这时才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桂花茶热气腾腾,清香四溢,饮入口中时却仿佛失去了热度与甜意,变为了淡而无味的白水,“再者说,哪怕下毒没有成功,遥儿也可以立刻派人刺杀,不妨事。”
薛靖遥稍加思忖,道:“那便都听阿姊的。”
略坐了一会儿,薛素薇饮尽了一杯桂花茶,便离开了百香楼。她登上马车,吩咐车夫:
“去澄秋堂。”
马车往澄秋堂驶去。薛素薇头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一旁的画扇见状,忙问她:
“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只是有些累了。”薛素薇轻声道。
这几年来,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却还从未到过要取亲妹妹性命的地步。薛靖遥不愧是薛忼和安年的儿子,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薛素薇嘲讽地想着,又试图把薛靖遥的影像从她脑海中甩掉,可那张熟悉的脸,那双与她无比相似的黑眸,却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马车驶过一条条街道,停在澄秋堂门口。澄秋堂大门口隔一会儿便有人进进出出,比刚开张时热闹了不少。薛素薇下马车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出来,便问身边的画扇:
“那刚刚出来的可是纪仲苓纪太医?”
“还真是。”画扇肯定点头,又疑惑道,“纪太医自己就是医者,怎么还来医馆?难道是来向月笑姑娘讨教医术的?”
“谁知道呢。”薛素薇轻笑道,往澄秋堂内走去。
如今月笑不仅自己坐堂看诊,还收了几个女徒弟,又雇了几个女子干活,其中不只有小姑娘,还有年纪大些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