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这么好,我又闲来无事,便想来逛逛,也不算辜负了这大好春光。”薛素薇莞尔笑道,“我没怎么骑过马,对马也不甚了解,遥儿替我挑挑?”
薛靖遥亦笑:“好,我来替阿姊挑。”
他说着,便把手上白马的缰绳交给侍从,与薛素薇一同走近马厩中的马匹。看过了几匹马后,他摸了摸一匹枣红马,道:
“这匹马最是温顺亲人,适合阿姊。阿姊来摸摸它。”
薛素薇走过去,伸出手去,摸了摸枣红马颈上的鬃毛。枣红马果然并不抗拒她的接近,如箭一般竖立的两耳转了转,又把鼻子凑过来嗅她。
“那便就要它了。”她点头道。
薛素薇的体质不容许她策马飞奔,骑上马背后,她便只是握着缰绳,让马儿步履平缓地往前漫步。面前是碧绿的草场,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和风掠过耳旁,令人心神舒畅。
薛靖遥也骑着他那匹白马,与她在开阔的草地上并辔而行。自薛靖逍一案后,两人便少有机会单独说话。薛素薇并不提薛靖逍一案的细节,更不提肖如雪的事,只是语气随意道:
“遥儿,如今薛靖逍已被夺爵圈禁,无法再与你相争,你现下可有什么打算?”
“现下么,稳住朝堂局势便是了。”薛靖遥漫不经心道,“眼下国中还算风调雨顺,南方的匪乱虽然常有,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封家军在南方平乱,我暂且无需主动采取行动。”
“你心中有数,我便放心了。”薛素薇道。
“阿姊,”薛靖遥忽而换了话题,“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将来的日子?”薛素薇反问了一句,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将来的日子。有时候她会梦到将来。但那些景象都过于缥缈,过于脆了,如琉璃一般,稍不注意便会破碎。
“将来的日子么,太远了,我只看当下就够了。”
“是么,”薛靖遥转头看她,“我记得幼时,阿姊倒是说起过,在你的设想中,将来的大令江山,会有多么海晏河清。”
“幼时的那些设想,不过是为了应付夫子布置的课业罢了。”薛素薇云淡风轻道,仍旧望着面前延伸的绿意,“我早已不记得了,遥儿倒是好记性。”
薛靖遥亦将目光投向前方,道:“无论将来的大令江山是什么样,我只需要确认一点——它是我们的。”
薛素薇忽闻此言,不禁轻笑了一下,随即轻声应和道:“这倒是了,是我们的。”
她的视线却飘忽起来,仿佛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刚出口的那句话,也旋即被风打散了。
“还是阿姊深谋远虑,”薛靖遥继续说道,“如今只要有兵权在手,朝堂上那群文官便不足为惧,我可以不必理会那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儒生,可以——”
“遥儿,”薛素薇柔声打断他,“你还没有兵权呢。”
“有什么要紧?我有昌明侯府的支持,阿姊不是也说过,只要和高氏关系稳固,高家军便等同是我的?”
“也对。”薛素薇淡淡应了一声,又缓缓道,“只是封南手中,始终还有二十万兵权。”
“封南嚣张太久了,”薛靖遥冷笑了一声,“待我登上大位,断不会让封氏好过。”
薛素薇轻轻一笑,没有接话。薛忼身体康健,薛靖遥若要登上大位,只怕要再等上二三十年。
薛靖遥又自顾自道:“阿姊,我们将来也该时常一起来碧林苑骑马,平素整日呆在宫中太闷了,也该常出来透透气。”
薛素薇“嗯”了一声,忽而调转马头,两腿稍稍一夹马腹,让马儿沿着另一个方向小跑起来。掠过耳畔的风烈了一分,草叶和百花的芬芳扑面而来,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畅快。
但驱马跑出不远后,薛素薇便渐渐感到喘不过气、疲惫不堪,只得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下来,靠在马脖子上歇息。
薛靖遥也策马追了上来,关心道:“阿姊可还好?你身子弱,便不要让马跑太快了。”
“无事。”薛素薇抬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喘息。
“阿姊若累了,我们便回去吧。”薛靖遥道。
于是两人骑马慢慢往回走去。到马厩时,薛靖遥的一个侍卫忽然神色匆匆地跑过来,压低声音在薛靖遥耳边说了些什么,薛靖遥的神色立刻紧绷起来。
“怎么了?”薛素薇问他。
薛靖遥摒退左右,凑到薛素薇耳边,低声道:
“薛靖逍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