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侍女匆匆来到观外,站在高处,远远地看见京城以东有火光闪烁。
薛靖遥率军抵达离令安城行军半日路程的地方,晚上安营扎寨,却没有料到安年已让人布下了埋伏。入夜之后,埋伏在营地附近的禁军在安成渊的带领下向薛靖遥的军队发起了攻击,薛素薇所见的火光便是来自这场战斗。
她认出了那火光,认出了那信号。就是今日了,多年的筹谋与隐忍,全都押在今日上了。薛素薇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不安,吩咐绣屏道:
“东西拿出来。”
绣屏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烟火筒,放在地上,用火折子小心地点燃引线。待引线燃尽,烟火筒炸开,一簇光焰猛地升往天空,伴随着一声尖利的鸣响和一阵明亮的黄色烟雾,在晴朗的夜空中显得十分醒目。
“今晚是睡不成了,准备好随时回京。”薛素薇仰头凝望着那烟火,“到天亮时,就该知道此战的结果了。”
与此同时,令安城的皇宫中,这一夜同样无眠的还有另一个人。永宁宫中亮着灯火,安年在殿内来回踱步,见大宫女拂霜刚从外面回来,便焦急地问道:“情况如何?”
“娘娘,两军已经开始交锋了,相信到天亮时就能知道战果。”拂霜道。
安年抚了抚心口,扶着拂霜的手坐下,道:“本宫总觉得心慌。”
采露端了一盏茶水过来,劝道:“娘娘饮些安神茶吧。”
安年伸手去端茶盏,手却禁不住稍稍一抖,打翻了茶盏,茶水溢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袖边缘。
采露赶忙一边拿帕子给她擦衣袖,一边道:“奴婢去重沏一杯。”
“不必了。”安年摆摆手,疲惫地问,“逸儿怎么样?”
“娘娘放心,三殿下好着呢,在偏殿熟睡了。”
“这就好……”安年松了口气,面上却仍然满布愁容,“可本宫担心成渊那边……”
“娘娘无需担忧,”拂霜安抚道,“回京的军队比起离京时已少了一半,再加上行军劳顿,一定不是安统领带领的禁军的对手。”
“对,你说得对……一定不是禁军的对手……”安年喃喃着,抬眼望向窗外,急切的目光仿佛渴望越过层层宫墙和城墙,抵达京城外的战场。
距京城十数里处的郊外,回京的王师与禁军正交战得如火如荼。
薛靖遥原本期待着第二日就能回到宫中,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愤怒难以抑制。好在他的军队训练有素,在他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到了战斗中,一时间,整个营地中都是喊杀声和刀兵声。
在南方的战事中,薛靖遥的军队折损严重,连日行军赶路,又十分劳累。尽管薛靖遥率军全力抵抗,但禁军渐渐地占了上风。借着火把的光,当他看清率领禁军的人是安成渊时,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安成渊!你怎么敢!”
他的喊声淹没在了战斗的喧嚣里。
直到天色渐明,薛靖遥的军队慢慢显出了颓势,他自己也受了伤,鲜血浸透了衣服,头部还挨了一击,头昏脑涨得紧,脑中只留下一个念头——难道他今日便要兵败于此?
正薛靖遥以为大势已定,满心绝望的时候,却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马蹄声,似有另一队人马正在接近。
薛靖遥浑身一凛,抬头望去,见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自北面而来,仿佛一阵黑色的旋风。
领头之人骑着黑色骏马,身穿黑色铠甲,手中挥动长剑,如同劈开拦路荆棘一般砍倒面前的禁军。来人头戴盔甲,薛靖遥一时认不出他的脸,却只见他勇猛异常,大有以一当十的势态。
顷刻之间,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剧变。在黑甲军旋风般的猛攻下,原本得胜在望的禁军不久便濒于溃败。
薛靖遥稍稍放松了心神,环顾四周,随即却又发现了异样。黑甲军不是来护驾的,他们毫无区别地攻击着穿红衣的王师和披金甲的禁军。意识到这点,薛靖遥的心猛地揪紧。
“撤退!撤退!”他举起剑呼喊道。
但为时已晚。黑甲军人数众多,攻势正猛,已将薛靖遥的军队包围起来,封堵住了所有的逃脱之路。薛靖遥见状重新冲回阵中,几乎杀红了眼,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天空将将泛白,便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战斗了一整夜,薛靖遥已经精疲力竭。他无力再挥动手上的剑,甚至连用两条腿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剑插入土地中,微微躬身,借着剑支撑身体。
四周的地面铺着无数阵亡者的尸身,连土地都被鲜血染红。刀兵声已经散去了,一阵轻盈的马蹄声却由远及近,来到他身前。
薛靖遥抬起头,看见了眼前骑在马背上的女子。她一袭月白长裙,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出一种出尘的圣洁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