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侍卫立刻上前把薛靖遥拉开。薛靖遥艰难地喘息着,微弱地挣扎了几下,片刻后便动弹不得了。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禀报道:“殿下,他没有气了。”
薛素薇身上的月白长裙染上了血迹,在晨曦的照耀下,宛如雪地上盛开着嫣红的玫瑰。她怔怔地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薛靖遥逐渐僵硬的躯体,而他仍睁着那双与她无比相似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
半晌,薛素薇抬头望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在两三丈远的地方,安子琰仍旧骑在他的黑色骏马上,玄色的披风在身后随风扬起,缀着黑羽的兜鍪下是一张石像般肃穆的脸,手上拿着的已不是长剑,却是一张弩。
察觉到薛素薇的目光,安子琰放下弩,下马朝她走来。
“你杀了他。”薛素薇平静地对他道。
“殿下不就是想让我杀了他吗?”安子琰亦平静地反问,他的眼睛藏在兜鍪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薛素薇没有回答。她移开视线,四下环顾了一圈战场,又问:“都处理干净了?”
安子琰冷淡地颔首,算作应答。
“那便回京去,宫里定然还有安氏的余党,夺下皇宫,今日这一战才算完。”
安子琰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再一次翻身上马,向他的军队发出号令。于是整支身披黑甲的骑兵队又如旋风一般,往京城奔驰而去。
“殿下,这尸体怎么处理?”侍卫指了指地上的薛靖遥,问薛素薇道。
“好好收殓,送回京中。”薛素薇淡淡道,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朝她的马走去。
哪怕是骑马,薛素薇的速度也比常人慢,稍快些便会喘不过气,隔上一段时间必须停下来休息。在往日,一般人骑马半个时辰能走完的路,她要花上一个时辰。但这一回,她尽力加快了速度。
薛素薇尚未抵达京城时,安子琰已经带军攻入了宫城。留守皇宫的禁军数量不多,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甲军的猛攻下,把守宫门的禁军轻易便被击溃。黑甲军长驱直入,一路继续与宫城中的守军交战,往日里井井有条的皇宫变得一片混乱。
皇宫西北方是先帝的太妃、太嫔们居住的宫室,有军队攻入宫中的消息传来,众人一时不明所以,乱作一团,宫中的宫人、侍卫也都纷纷逃命去了。
先帝的贵妃韦尚媛正在房中练字,听见外面的喧嚣,不耐烦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宫女慌乱地答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有一支军队攻进了宫里,正和禁军、侍卫打得不可开交呢!”
“不过是宫变罢了,”韦尚媛嗤笑了一声,搁下手中的笔,“想来是安年那个卑鄙小人的计划受挫了,她还妄想着垂帘听政呢。机会如此难得,咱们再给她添一把火。”
韦尚媛示意宫女附耳过去,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宫女喏喏应答,又迅速跑出了宫室。韦尚媛再次提起笔,却不写字,只将笔尖重重点在纸上,仿佛那笔是一把尖刀,纸是安年的躯体,而笔尖溢出的墨汁是安年的鲜血。
“安年啊安年,凭什么我的逍儿死了,你却还能扶植你儿子登上皇位……既然如此,你就和你儿子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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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永宁宫中,安年仍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她虽然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手中却不停地拨弄着一串红珊瑚手串。
“娘娘!”拂霜匆匆跑进内殿,惊慌失措地喊道,“宫门破了!”
“什么!”安年立刻站起身,手上的红珊瑚手串骤然断裂,珊瑚珠一颗颗坠下,滚落了满地,“难道薛靖遥他——”
“娘娘,不是陛下,从盔甲上看,是西境的黑甲军……”拂霜面色发白。
安年脚下蓦然踩到地上的珊瑚珠,滑了一跤,险些摔倒。拂霜赶紧上前将她扶住:“娘娘当心!”
安年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头脑也飞速运转起来。黑甲军既然能攻进京城和宫城,那便意味着禁军和薛靖遥的军队对他们已经不是威胁,此时此刻,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和小儿子?
“赶快收拾东西,去英国公府!”
与其在宫中坐以待毙,不如趁乱离宫,去英国公府,找她的兄长安岁。
拂霜和采露立刻去收拾她的珠宝头面,安年亦回到自己寝殿中,取了印信等紧要物件。就在此时,安年察觉到正殿中有烟传来,细看之下,原来宫殿门口已经燃起了火,堵住了出口。
永宁宫本就不大,这日有风,火势蔓延得很快,安年和众侍女不得不退到内室,试图从火势尚未波及到的窗户离开。
快走到宫殿一侧的窗前时,安年却猛地停下脚步:“逸儿!本宫的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