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琰静默了一瞬,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臣相信。”
不知不觉间,他靠得更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那对明亮的黑眸也在她眼前不断放大,一双浅红的唇似乎随时要吻上她的唇。她的心怦怦跳着,一时没想好该迎接还是该抗拒。
但下一瞬,他坐正了身子,只是没有松开她的手。
“臣斗胆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你说。”
“请陛下让封祐思与臣同去征讨西崚,允他将功抵罪。”
薛旸闻言诧异,面上流露出些许疑虑。安子琰见状松开了她的手,起身行礼:
“陛下明鉴,臣并非与封祐思有私,只是如今封祐思对殿下已没有威胁,他心性纯良,又忠心为国,臣以为,他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此外,允准封祐思将功抵罪,也能彰显陛下的仁善。”
封祐思至今仍被关在天牢里,虽未被处死,却可能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度过余生,对他这样一身才干未及施展的少年英杰来说,实在有些残忍。安子琰在封家军中时日不久,与封祐思相知虽浅,却能想到这点,不免令人动容。
“我答应你。”薛旸道。
“臣替封祐思谢过陛下恩典。”安子琰又行了一礼。
“子琰不为自己求些什么?”薛旸问。
安子琰直起身来,抬眼看她,目光柔和了些许:“臣能够向陛下求的,陛下已经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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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颁下了命安子琰领天曜军前去征讨西崚的圣旨。薛旸已看过了舆图,宣称此次出征的目标是收复三十年前被西崚夺去了的四座城池。
尽管许多官员乐意看到安子琰离开京城,朝中却也不乏反对西征者,第三日便有几个大臣上书,言西征弊大于利,劝她放弃。
第四日的朝会上,不知是谁提到西征之事,意见相左的几方又吵开了:
“如今国中刚刚安稳下来,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怎好又动干戈?”
“西崚在此前的几场战争中已元气大伤,尚未恢复,现下国中没有战事,正是适宜对外作战的时候,不在此时,更待何时!”
“就算要派人领兵出征,那也不该是安子琰!”
薛旸听得心头火起,从御座上冷声开口:“不派安子琰去,那便派你去?”
殿内安静下来。薛旸目光凛凛地扫过殿中众人,斩钉截铁道:“朕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
接下来的几日,都在为西征之事忙得废寝忘食,直到出征之日前夕,方才准备妥当。
这日下午,吏部送来了今年恩科新科进士的授官名单,总算是有好消息。薛旸将名单复核过,很是满意,即刻传令下去让吏部颁发任命文书。
政务处理完毕,薛旸闲下来时,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安子琰要离开了。
黄昏时分,她在案前坐着,却什么也不做,任由思绪纷飞。
她并非不知道西征是一步险棋,这回是要实实在在地攻城略地,不是往日那般小打小闹,此战凶险,不容小觑。她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安子琰的胜利上,但战事瞬息万变,哪能确保得胜。无论胜负,兵力和国库也无法允许这场仗无休止地打下去。
安子琰此番一去,若不能速胜,也许几年都回不来。打上几年,得胜便可称英雄,若铩羽而归,怕是要成为千夫所指。
更不用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让他离开这么久。从前他哪怕在西境,也会每年回京述职,可战事紧张起来,定然无法回京了。
但这是唯一的路,一个在西境,一个在京中,他们二人分开作战,别无他途,唯有取胜。
绣屏过来,问她是否要传晚膳,薛旸这才收回思绪。
晚膳送上来了,她却没有胃口。面对着一桌佳肴,提箸迟疑间,又听宫女通报道:
“陛下,安将军求见。”
薛旸眉梢唇角染上一丝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雀跃:“传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