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百年不见,相逢时不该喝酒吗?”何幸坐在他对面问。
“还有正事,喝什么酒。”
林樾的手托着一边脸,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故友”二字。
是故友了。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太长时间。
何幸是他刚到小世界时认识的老朋友,同伴同行了好多年,他到了一处深山中修行,直到现在两人才又见了面。
“正事,屋里那个灵?”
“说起来,也是故人。”
何幸仰头看了眼天,“什么朝代的人?我怎么没有什么印象。”
“千年前,有个越国。”
“哦,记起来了。”
林樾看向房门,“我们认识的也不是东娄,而是他体内的另一个魂魄。”
“是?”
“将军。”
“哪个将军?”
林樾收回目光,“当年,因周川大将军轻敌冒进,致越军溃败,北羌铁骑趁势长驱直入,踏破越国皇城。城破之日,越国皇帝不愿苟活,以身殉国。”
何幸皱眉,“是那个将军。”
“说起来,当年你传授过他武艺,他算得上是你半个徒弟。”林樾说。
“都是陈年往事了。”
何幸低下头,“那个东娄是?”
“不知道,约摸…”
林樾掐指,沉思了片刻,“哎呀,记不清了,总之那个东娄邋邋遢遢地游荡在三清山脚,死活也赶不走,这么多年,也就让他在山上住了下来。”
“听上去很怪。”
“是很怪。”
“这么怪,你当初没仔细查?”
林樾“哗”一声打开折扇,“查什么查,我忙着养徒弟呢。”
何幸翻了个白眼。
“眼下是东娄和他体内的将军一直在发疯,必须要仔细查这件事了。”
何幸抬手鼓了个掌,“瞧瞧,多么负责任还立志于降魔除妖的三清宗主。”
“别阴阳怪气。”
“那林宗主可有探查的方向了?”
林樾站起身,折扇在手心敲敲,在桌前来回踱步,“想要成为灵,要有极深的执念,极强的意志。”
“东娄虽在山上,我也没怎么和他接触过,只知他少有清醒的时候,用自身力量蕴养着将军的魂魄。”
何幸喃喃,“执念。”
林樾回过身,“那个时候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清楚,如今都过去了千年,查起来就更困难了。”
“你查不出来?”
“怎么可能?”
林樾声音抬高,扇面正好落在自己面前,头微抬,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线,以及从扇骨上方睨下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着,眼尾向上挑起,像是在笑,扇面那“天下第一”四个字嚣张地横在前面,稳稳当当。
“我林樾是谁?”
“天下第一。”林樾自问自答,“这世上没有我查不出来的事情。”
何幸“嘁”了声,“装。”
“我是真的有办法。”
“说说。”
“直接问不就好了。”
何幸:“。”
“为什么将军的魂魄会附到东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林樾笑了声,“我暂且弄不清楚,现在要做的事情,把将军的魂魄引出来,弄个身体,再帮他们恢复神智。”
何幸这才点头,“有道理。”
“至于弄个什么样的身体…”
林樾直勾勾地看着何幸。
“看我干什么?”
何幸捞起桌上的茶壶,揣进自己怀里,“我和你说,我只是路过,你别想让我干这干那,我这就要走了。”
“毕竟是你半个徒弟,你亲自去荒郊野外给他找具合他口味的尸体。”
“你疯了!”
林樾脸色未变。
何幸抱着茶壶往后退了一大步。
林樾顿时大笑了几声,“和你开玩笑的,要找,肯定找他原本的身体。”
“那么——”
林樾话音一转,伸手,掌心朝后,自掌心激出一道深厚的灵力。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将军的魂魄给分出来。”
话音刚落,强劲的风四面而来,生生撞开了紧闭的房门。
林樾发丝扬起,衣袂翻飞。
床上平躺着的东娄瞬间坐起来,双手抬起,手臂伸得很直。他眼睛睁着,可眼神空洞,像个失魂的人。
“周川。”
林樾的声音飘入他耳内。
床上的僵直的身体颤了一下。
“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樾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但他掌心灵力已化为万千丝线,如有实质,把东娄的身体给吊了起来。
“荡荡幽魂,何处留存…”
“嘶——”
林樾倒吸口气,收回手。
已飘至半空的东娄砸回床面。
何幸扭过头,“怎么回事?”
林樾轻吐口气,“且不知荡荡幽魂,已有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