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蹭”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

“师尊。”

初栯从剑上跳下，落在他面前。

“栯栯回来了。”

林樾嘴角含笑，端坐回躺椅上，等着初栯把东西铺到桌上。

在他的注视下，初栯取出炒冷面，取出一口大锅，取出一包火锅调料，取出零零散散一袋丸子，取出…

林樾的眼睛逐渐亮起来。

等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初栯站在一旁，盯了几秒林樾的神情，然后轻声询问：“师尊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为师…”

在林樾拖长的尾音中，初栯跟变魔术似的拿出两杯冰可乐。

满糖，放了柠檬片的那种。

初栯适时低下头来，林樾的手就抚了上去，在发旋那来回揉了揉。

好徒弟。

林樾轻咳两声，“栯栯真乖。”

初栯嘴角极轻地牵了下，在院里一阵忙活，去接水下火锅调料。

火是其次。

大锅刚回到桌上，林樾指尖已窜出一小簇火苗，迅速围在大锅边缘，也不会燃烧其他东西。没等一会儿，水便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

林樾迫不及待下了盘丸子，抬眸却没看到初栯的身影，“栯栯？”

“师尊。”

声音从头顶落下。

林樾：“站着做什么，坐啊。”

“好。”

初栯应了声，自然而然地忽视他对面的位置，坐到了林樾身侧。

林樾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沉下去的丸子，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他的腿没什么形象地曲在椅子上，筷子尖去戳浮起来的虾丸，等变白的虾丸在汤面翻了好几面，他眼疾手快，一把夹住，捞到了自己的碗里。

白色的虾丸往调料碗里滚了圈，立马沾上了红油，林樾低下头时，察觉到身旁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侧过头。

“怎么了栯栯？”林樾问。

初栯盯着他沾了水汽的嘴唇，“很烫，师尊小心点。”

“我又不是像你一样的小孩。”

“师尊，我不是小孩。”

林樾歪头想了想他们间的年龄差，又故意在他面前掰起指头算，笑着眯起了眼睛，“小屁孩。”

“我不是。”初栯抿起嘴。

林樾纵容地点了两下头，还拖长音，“嗯，你不是。”

初栯就不再还嘴。

林樾觉得好笑，戳戳他的脑袋，夹了几片熟透的肥牛卷给他。

吃饭时，师徒俩似乎都不太爱说话，一个埋头吃，一个盯着林樾埋头吃。

锅里溢出来的水汽越来越弄，也许是火太大的缘故，林樾探头过去，已看不清汤里漂浮的食物。

初栯一直关注着他，当即开口询问：“师尊在找什么？”

“我煮了那么久的土豆片呢？”

“也许是碎了，我去拿个勺。”

初栯正起身往里屋里走，突然听到林樾轻轻“哎呀”了声，又转过身，见林樾不停揉着眼睛，“师尊怎么了？”

“眼睛…眼睛痒。”

初栯连推开椅子往前，在林樾面前蹲下，看他的手揉得越来越用力，自己的手已伸出去，按住他的手腕。

“师尊别揉了，我看看。”

林樾闻言停下来，手腕还被初栯握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红红的，眼尾洇开一片薄薄红，睫毛也湿了，粘成一小簇，眼眶里还覆着层水光，要掉不掉地挂着。

初栯盯着，眉头皱紧。

林樾这时小声说，“好像，好像是戴的美瞳移位了。”

说着，他眼睫不太舒服地颤了颤。

初栯回过神来，快步往屋里赶，“我去取工具，师尊别揉，我很快就回来。”

林樾轻轻“哦”了声。

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直到有只手托住他的脸颊，带着他抬起头来。

“师尊，下次戴着这种东西别揉眼睛，很危险的。”

头次被徒弟教训，林樾小声狡辩，“是刚刚水汽太大了。”

眼睛痒，他才揉的，没想到越揉越痒，然后才变成这样的。

初栯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出声，“好了。”

就好了？

不应该使劲把他的上眼皮往上拉，下眼皮用力往下扯，跟镊子一样的东西不停往里搅，才能把东西弄出来吗？

林樾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他平时就这么弄的。

初栯没再说话。

林樾眨眨眼也没说。

火锅还是咕噜咕噜冒着水泡，初栯弯腰整理桌上的东西，取了瓶眼药水，转身，手又轻轻按上他的额头。

那只手带了一点凉。

力道很轻，不让他往后躲。

林樾确实没躲，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入他眼中，不算太刺激，但林樾还是轻轻皱起了脸。

初栯的手沿着他的脸颊滑下，轻声问：“师尊，舒服点了吗？”

林樾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刚刚情急之下冒犯了师尊，师尊不要怪我。”初栯整理好东西抱身上，走两步又转过身和林樾说了这么一句。

林樾：“。”

等他抬头去看时，初栯已走远了。

好奇怪，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啊，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林樾有点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