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并不意外,“满城都争先说着君王的气节风骨,忘了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将军,这节奏带得也是离奇,能在这时候给周川说话,我想不出第二个。”
毕竟,周川是独子,他这个兄长是假的。没有亲人,孑然一身。
初栯侧过身,“师尊,有古怪。”
“为师和你是一个想法。”
两人对视,师徒默契十足。
……
林樾坐在初栯寻来的椅子上,两个手指按着太阳穴,闭上眼,用这个姿势努力回忆当年的事。
漫长的历史中,越国没有多少着墨,它不是完整的朝代,只在别国列传的夹缝里提过几句。
出名的人也是单只手数得过来。
周川算一个,殉国的皇帝算一个。
写周川的时候,史官大概也犯难,便把周川的人生分割成了两半。
前半生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后半生,史官口气一变,只留下四个字——狂妄自大。
至于那个皇帝,赞誉就多了。
什么幡然醒悟、临难守节,各种好词堆砌在他身上,正所谓君王死社稷,一朝顿悟,舍生取义。
一死,把他之前做的坏事全翻篇。
堪称历史洗白第一人。
听林樾讲这些事的时候,初栯不知道从哪撸来了一堆草,用他那双巧手,给林樾编了把草扇子。
林樾停顿几秒,“谢谢栯栯。”
“师尊喜欢就好。”
扇面展开,还有“天下第一”四个大字齐刷刷摆在上面,和他原本的折扇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林樾惊讶得不行,怕把弄成字的灰扇走,摇起扇的力道也小上很多。
初栯托腮看着他,“谣言传成这个样子,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图什么呢?”林樾自言自语。
怎么看这件事只有那个皇帝受益。
可人都死了,还要个好名声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初栯说。
话音一转,初栯想了想又说:“刚刚听师尊说了那么多,那皇帝应该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真的殉了国?”
“栯栯觉得他没死?”
“能逃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很难。”
林樾仰头看天。
弯弯绕绕的,好难懂。
见林樾这幅样子,初栯弯了弯嘴角,以手做梳子,给他理着他身后凌乱的头发,“很快会真相大白的。”
初栯的手法很好,林樾舒服得眯起眼,“栯栯说得对,为师…”
“师尊怎么了?”
林樾低头看了眼自己,“大晚上跑来跑去,肚子有点饿了。”
他的手隔着衣服,掌心贴着胃的位置按了按。初栯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他手上,能看到些凹陷的弧度。
“饿了。”初栯重复他的话,“师尊修为这么高,也会肚子饿吗?”
“修行为了什么?”林樾自问自答,“除了降魔除妖,还不是为了活得久点,享受各种吃的喝的玩的。”
初栯点头,“师尊说得对。”
“那我们?”林樾拖长音。
初栯顺着他的话,“去找东西吃。”
林樾非常满意。
可街上除了纸钱就是凝固的血迹,林樾带着初栯溜达了一圈,铺子都是空的,什么吃的也没找到。
不仅没吃的,越国皇城留下的人还仓皇收拾东西往城外跑,边跑,边大喊着,“北羌人进来了,北羌人进来了!”
林樾看向城门的方向。
冲进来几匹高大的马,坐在马背上的北羌人高举武器,朝着往外跑的百姓就刺了上去,鲜血顿时流了满地。
刺了几个,杀鸡儆猴,百姓就不跑了,蹲到地上抱作一团。
为首的北羌将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哈哈大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没人吭声。
他拿刀尖挑起一个人的下巴,“你们越国人骨头不是挺硬的。”
“你们那周将军骨头就挺硬,腿都断了,半截身子倒在地上还在那挥着刀,我寻思把套索拴他脖子上,骑在马上拖着跑,结果也是骨头咔咔响了半天才断,血拉了一路哈哈哈…”
周围寂静无声。
北羌将领脸冷下来,大刀往前划破那人的脖子,“骨头硬不硬?”
“硬,硬…”那人哆嗦着回道。
北羌将领又是笑,大发慈悲地撤回刀。一道人影忽然闪到他跟前,手里胡乱挥着把菜刀。
第一刀,就砍在马脖子上。
马嘶叫着把人立起来。
东娄发疯似的乱砍一通。
周围北羌兵愣了一瞬,叫了几声,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
腰,后背,肋下…
鲜血瞬间染了整件丧服。
东娄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把那北羌将领从马上拽下来,一刀剁在他脖子上。
远处赶来的林樾瞳孔骤缩。
煞气大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