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之际路边的花都只开了几朵,被章絮一双辣手全部摘了下来,放在一座石碑上。
那是他母亲的墓碑。
章絮出生后,他的母亲就因为难产离世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却从父兄从小到大的描述中,拼凑出了母亲的样子。
和他一样,母亲有着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极具西域充满冲击力的美貌因为这双眼睛多了几分柔情。
母亲能歌善舞,爱貌双全。很喜欢花,曾经在府里种了一大片花田。
此时几朵野花垂石碑前,章絮抬手想擦擦上面的灰渍,却发现手上很干净。
昨夜听哥哥说,父亲平时经常会来这里,尤其是他去天衡、哥哥又入朝后,父亲来的次数更勤了。
“母亲......”章絮对着石碑自言自语,“我好久没来了,你有没有很想我啊?”
他寻着处地方坐下来,和母亲说自己这三年来的所见所闻。
章絮专门找了些好事说,那些难过的不开心的事,全部被他一一略过。到最后说着说着,他和谢子疏竟然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
手里方才从地上揪的草已经被他摘得只剩一小截,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好难啊......”
不知道当初父亲母亲违抗朝廷在一起,被发配到边关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现在觉得光是被谢子疏喜欢,就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光靠他的努力,真的能得偿所愿的那一天吗?
从前章絮不是没有迷茫过,但现在这般踌躇,却是一件很罕见的事。
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章絮缩了缩身子。
他想起昨天哥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他想起来当初出嫁时,章墨背他上轿子时也说过——
“有将军府给你撑腰,你永远有后悔的权力。”
原来哥哥从那时就不看好他和谢子疏了,觉得他会后悔吗?
可是如今章絮不得不正视自己,真的后悔了吗?
章絮怔愣片刻,随后又后怕地摇摇头。
他在想什么?
他才不会后悔,他要和谢子疏在一起一辈子。
从三年前初见之时,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脚下踩着的是钉子,章絮都不会后悔。
在母亲的墓前坐了许久,直到快晌午,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脸,起身说:“母亲,等下次过来把谢子疏带给你看看。”
他笑了笑,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后山。
随他来的仆从就等在山脚下,快走下山时,章絮隐隐看见山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通体漆黑发亮,看着精致华贵,连车帘都是织锦绸缎。他来时没有坐马车,这辆马车也不像是章府的。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马车的另一边站着个弯着腰的太监,对方见到他马上行了礼,“奴才见过章小公子。”
“这位公公是?”章絮觉得不对,下意识说。
“奴才在御前侍奉,章小公子您叫我小德子就行,”他朝旁边立着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后者反应过来掀开车帘。
章絮顺着看过去,早晨还不见踪影的谢子疏不知何时正坐在里面。对方此时嘴唇抿成一道冷弧,也不看章絮,反而垂眸看着马车外。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章絮一头雾水。都顾不上和谢子疏说话,对着旁边的小德子说:“这是?”
小德子又鞠了一躬,“奉陛下的意思,请章小公子和谢宗师去宫中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