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霜深吸一口气,与沈扶光对视。
眼底带着点凶意。
沈扶光被裴凌霜一巴掌劈倒后脖颈,天旋地转、晕倒在地的前一秒,只听见自己的好徒弟从唇间冷冷吐出一句:
“……真是死脑筋。”
从晕倒在地的师尊身上拿回蛇信草,一把塞在怀里。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母鸡,也没有犹豫地一巴掌拍过去,母鸡没来得及跑,就一同晕倒了过去。
在沈扶光主动说出要引走蛇妖的时候,裴凌霜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赌:若沈扶光真心实意待自己,自己就应当出手替沈扶光摆平这一劫。
天大的风险、天大的隐患。在沈扶光那双清澈的没有一点杂念的眼神前,裴凌霜的原则还是忍不住松动了一些。
把师尊和母鸡一同放进灌木丛里掩饰好,再从沈扶光身上摸出几块灵石当做阵眼,裴凌霜匆匆立了个法阵。远处又是一声尖啸,尘土飞扬更甚,但地上的震动已然越来越近。
看来那大蛇已经逃脱束缚了,又朝这个方向冲来。
裴凌霜沉吟片刻,却没有逃走,反倒从容向了蛇妖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手上的木杖被抛到一边。意念微微一动,于虚空中,一个布匹破裂,宝光黯淡的漆黑布幡悄然出现。
正是昔日护住裴凌霜逃亡东南的护魂幡。
而今,随着真气缓慢注入,这布幡的纹路多了些光彩,一抹强大的威压自布幡出现。
如山岳般轰然砸下。
恰好那蛇妖的巨首刚从林木中探出,本是暴怒的瞳孔被这么一骇,顿时多了几分清澈,动作迟疑了起来,一双金色蛇瞳讶然打量起了眼前这一袭布衣的男人。
浓郁腥臭的妖气随着巨蛇的吐信一阵一阵袭来,裴凌霜却无动于衷,只是站在原地。
“请问,请问前辈是哪,哪来的大能……”蛇妖胆怯地开了口,它记得刚刚追的人不长这样啊。
但他身上确实有一股蛇信草的味道……
不行,那可是蛇信草啊!万一这人是唬自己的呢?人类修士的怪手段最多了。那蛇妖意识到自己露了怯,顿时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凶恶的样貌来,刻意带着嘲弄:“练气期修士,还想拿着一个近乎被毁的大乘法宝恐吓我?呵,难道你真能驱动这法宝……”
裴凌霜无动于衷,但就像是回应蛇妖故作镇定的试探,布幡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蛇妖浑身猛地缩成了一团,眼神重新清澈起来。
他竟真能驱动大乘期的法宝?!
话虽如此,这蛇妖还是心有不甘,嘶嘶道:“你身上有蛇信草的气味,这草药是我未来突破元婴的重要契机,如今被你们人族毁去,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你就来试试,能不能从我身上拿回去。”裴凌霜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带着冷笑:“你能不能突破元婴,于我何干?”
这布幡是他的本命法宝之一,无论他是什么修为,只要他是裴凌霜,他就可以强迫让法宝发动威能。
即使自己可能在驱动法宝的一瞬间就爆体而亡,裴凌霜也丝毫不惧,因为——
“区区蝼蚁。”裴凌霜咧着嘴角,眉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也配要挟本座?”
他抬起眼,只是向蛇妖投来了极淡漠的一瞥。
偏偏是这一瞥。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法术、任何神通、甚至说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有冷,彻骨的冷,宛若杀意凝结成实质的冷。然而,蛇妖偏偏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最坚硬的鳞片到最隐秘的内脏,都被这目光从里到外、冰冷地剖开,给看透得一点不剩。
“滚。”裴凌霜喉头缓缓滚动,低声喝出一句:“我不会玩什么数三个数的戏码。”
蛇妖浑身颤抖,蛇瞳死死盯着裴凌霜,心中只冒出一行字: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么坏的大能!
蛇妖畏畏缩缩挪动身子,一点也不敢停,转瞬就往身后一路逃去。
…………
“咕咕,咕咕。”
不知道今晚的第多少次,小母鸡又啄了啄沈扶光的头,像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虔诚。
以至于沈扶光醒来时,除了觉得后脖颈一阵剧痛、身体因为透支灵气使不出一点劲以外,还觉得脸上痒痒的。
睁开眼,发现一只毛茸茸的母鸡正窝在自己的肩边,厚实的绒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在自己脸边。
迷茫地挪开视线,屋里有些漆黑,显然是夜晚时分。而身下的床榻他熟悉得很——原来自己已经回到小木屋了。等等,那蛇妖!
沈扶光猛地支起身,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从半空中伸来的一巴掌狠狠摁了回去。胡乱抬起头,正对上了裴凌霜冷得能杀人的眼神。
沈扶光和母鸡一起缩了缩头。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母鸡要叫自己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