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这本书是怎么来的了。

应该是陈元规被自己揍得道心不稳，用尽全力想搞明白自己到底怎么能同时战那么多大能，怎么真气如此霸道蛮横？而陈元规苦学几百年，怎么就打不赢自己呢？

陈元规干脆以他自己的功法为基础，又取走了裴凌霜功法的精华，改进了一个刚柔并济版本的。

那门槛能不高吗？还搞什么不许私传，就算全天下一人一本，裴凌霜都有自信，没几个人能学会自己的皮毛。

裴凌霜的原本功法好处极大，真气凝实霸道，但进阶也极慢，每个小境界都要卡上许久，贸然突破极其容易根基不稳、跌落境界。但一旦突破，战斗力相当于比同阶修士厉害了几倍，越阶而战根本不是问题。

而改版后的功法，多了个解决的手段，那便是把修为存储起来，纳入丹田之中。把被迫无法进阶，变成主动选择不进阶。直到积攒的修为多了，把握多了，那突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好处够多了，选这个怎么也不亏，再加上裴凌霜回想起封面上那一句“正气盟共戮之”，总觉得某根反骨蠢蠢欲动。

自己本就是当年的魔尊，正气盟必然追杀自己，学这个功法对他而言没有任何负担。刚好，沈扶光本就是正气盟里逃出来的，他还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拖累沈扶光。用陈元规捣腾了几百年的功法，去把陈元规再打道心破碎一次，或许也挺有趣味的。

“这本功法我愿意学。”裴凌霜抬起眼，淡淡道：“我不担心正气盟追杀，你也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好！”沈扶光喜上眉梢，美滋滋站起身，带着几分释然和自得，爬回了床上，盘膝吐纳。留裴凌霜一个人自学功法，边学边练。

裴凌霜本就是不世出的天才，这功法还和自己前世的极为相契，学起来自然轻松。待天光大亮，裴凌霜已全盘掌握，甚至还调动真气来了个大周天。

没料到就是这么一运转，原本不稳的神魂竟彻底与身体融合。强大的神魂，几百年对修仙的理解，裴柿的积累，还有这功法一同发力，竟差点突破到了练气中期，裴凌霜神色一变，若是忽然这么突破，按照往日的理解必然会损伤根基。

没料到丹田忽然多了点金光，强行把突破的冲动按捺下来，多出来的那部分道行也被恰到好处地吸纳入了丹田。

裴凌霜掀开眼皮，心里颇有点惊奇，却见到眼前师尊蹲在地上，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见自己睁眼，递来几个包子。还没等裴凌霜反应过来，便宜师尊的手就摸到了裴凌霜的头上，轻轻揉了揉，温声道：“突破失败了？没事，修仙不急于一时，为师给你带了早餐，先填饱肚子吧。”

突破失败，对寻常修士的自信心打击应该还是挺大的。沈扶光没搞明白这个功法的奥妙，自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忧地想着，柿子才刚刚拿到功法一早上就那么迫不及待，是卡在练气初期太久了？

裴凌霜一怔，手上冒烟的包子烫着手，一时间竟然没做出任何反应。

居然有人敢摸自己的头？

堂堂魔尊，这青年一介小辈，居然敢，但是……裴凌霜深呼吸几次，脑子里乱的很，左右脑开了个擂台在互搏。最后只是生硬地把头扭开，挣脱掉那只手，不作声，默默把包子吃完了。

沈扶光只当他郁气没消，没恼，啃着包子瞅他。

把沈咕咕在客房安置好，而后就是去集市了。

集市里人不多，道路是土路，一时尘土飞扬。这规模不大，来往也多是些普通人。只是几个挡日的棚子，再配上些桌子，坐着三两修仙者，还有蓝色或红色的布铺着，再零零散散摆着点东西，偶然有两三店铺，也是卖武器或者丹药草药之类。

“束缚咒十灵石一枚，护卫咒八灵石一枚……”裴凌霜低头看着摊位，这里城镇偏远，修仙者摆的摊不多，价格也贵得很。如今他的实力堪堪练气后期，一次性拿下好几个散修不是易事，本想靠点外物先发制人，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不行……

“便宜点呗阿姊。”沈扶光探出头，没等裴凌霜思绪周全，就笑眯眯开了口，声音温润，竟是一副很标准的南州口音：“阿姊是哪里人啊？”

裴凌霜没出事，但心想沈扶光不是中州的人吗？什么时候换出生地了？

“南岭来的。”那摊边是个大姨，筑基期，见了沈扶光的漂亮样貌本就心里填了几分喜爱，而沈扶光这阿姊一叫，顿时笑了起来，“你也系南岭来的？真系罕见啊，要点什么？”

沈扶光熟络地开口：“想买点符咒，弟子刚修仙没多久，散修嘛，很危险的，做师尊的，不得给徒弟买点符咒保命？”

“那么年轻就当师尊了？”大娘抬头看到一旁的裴凌霜，倒是笑道：“你这徒弟也是个俊俏的——哎既然是老乡，又是给徒弟买，那阿姊也不能太过分，这样吧，阿姊打个九折，便宜一点。”

“哎呀，阿姊真是好，做人大方坦荡。”沈扶光说着，又故作为难，一双细眉皱在一起，“但我要买的数量比较多，九折的话，还是贵了点。多谢阿姊好意啊，但是我明天就要去城里了，据说福华商行卖的不错，我再在那边看看，就不打扰了。”

裴凌霜还呆在原地，只觉得身边一阵拉力，沈扶光偷偷攥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就要走。裴凌霜不知道沈扶光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聊半天还一走了之，但也随着沈扶光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那大娘反而急了，她本就是在福华商行进的货，可不想丢了这个客户。干脆道：“哎，没必要跑那么远，阿姊这里卖的可便宜，你先说说你要多少嘛。”

裴凌霜颔首，意识到沈扶光是在欲擒故纵了。

原价一百六十五的灵石的超高价格，没想到一拉一扯，在裴凌霜古怪的注视下，两个人你来我往，脸上笑眯眯但嘴上真是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都来了一通，直到半个时辰过后，裴凌霜拎着一兜子符咒，看着便宜师尊肉疼地交出了四十个灵石，才反应过来终于结束了。

“小柿子，你记住。”沈扶光鬼鬼祟祟地凑到裴凌霜身边，低声道：“以后你不要在旁边干站着，我后边会问你好不好，然后你就故意说不好，觉得不喜欢。如果那个商家不肯让步，你就主动和我说要走，听到了没，嗯？”

裴凌霜没吱声，沈扶光又用胳膊肘戳了他两下，才艰难地从喉口里挤出了一个“嗯”。

然后就是又随着沈扶光在药铺缠斗了许久，用生硬的强调和沈扶光打起了配合；再到武器铺，沈扶光问他要什么武器，裴凌霜说要剑。世人皆知道魔修爱用刀，正派爱使剑。但裴凌霜却是个例外，他武器样样精通，但不知为何，他只爱用剑。

沈扶光应声，这次缠斗得尤其久，三个时辰闹到了申时，都快到晚上了，不止是沈扶光，连裴凌霜都有点口干，才用一百五十灵石，拿下了武器铺最好的一只剑。

或许是一整天的经历，裴凌霜莫名有点心疼开销，但没劝动沈扶光。最后干脆默许，毕竟多了这柄剑，杀光那些贪心的散修可能会多一分胜算。

看着疲惫但欣喜得意，口称着“这剑只是一般，若有机会给你换个好剑”的白衣师尊，裴凌霜敛着眉眼，认真把剑收好，第一次低声说出了：“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