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画船上——
舞雩倚在窗边擦拭双刃,流光刀雪亮如银,泛血剑暗红如锈;
流霰蹲在炭盆旁,正往一枚镂空银丸里填火药,动作利落熟练;
江卿韫在灯下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弥霏在关府附近盯梢,飘霖则跟着袁大叔去送信。
飘霖推门而入,江卿韫最先抬眼:“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飘霖在桌边坐下,“袁掌柜亲自走的关府后门。”
“他会看么?”流霰把填好的银丸往身上一揣,“别是叫人当柴火给烧了。”
江卿韫颇有把握地说:“不看的话,咱们再给他来点硬的。由不得他不服。”
众人听了这话,都松快地笑了起来。
“好了,大家放松下。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船这样多?”江卿韫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会约关不拜在此处相见。
“大约是韦国的什么节日吧。”流霰说。
“他来了!”舞雩轻呼一声。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对面缓缓驶来一艘常见的客船。船头坐着几个白衣红裙,披黄帛的女子,她们所穿的服饰正是江卿韫和关不拜约定的暗号。
“那是弥霏。”飘霖指着其中一人说。
见到江卿韫几人,对面的船放缓了速度。竹帘掀起一角,眼尖的方大娘立刻说:“他就是关不拜!”
江卿韫当机立断:“人多眼杂,你们留在这,我自己去。”还不等其余人开口,她便轻轻一跃混进了那几位女子之中。
两条船慢慢地错开,沿着各自的航向向前驶去。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舞雩说:“我和方大姐划小船跟上,你们上岸跟,随时注意信号。”
关不拜是个年逾五十的小老头,笑口常开笑眼常眯,一副慈眉善目的温和模样。用官场上的话来形容就是——圆滑、沾不溜。
说来也怪,此人分明既不胖也不秃,却总给江卿韫一种圆溜溜的感觉。她立刻提高了警惕——这是个惯于伪装的人,没准她们收集到的情报都是真假难辨。
见到江卿韫,关不拜心中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那样刚劲的字居然是一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姐所写。
没人知道两个人在船上聊了什么。大约三柱香后,小船在码头停靠,江卿韫趁机上岸去了。
回到酒楼,舞雩连忙问道:“怎么样?”
江卿韫冷笑一声:“老头子想借我们的手,帮他逃出韦国去。至于之后如何,恐怕他狡兔三窟。你想办法打探一下,看有没有别的人也在联络他。”
她又转向袁大叔:“前线战报收到了吗?”
袁大叔递上密信,江卿韫拆开一看,不由得会心一笑。虽然卫悼变更了笔迹,但信上有他们两个独特的“暗号”。
但她脸上旋即又露出凝重的神情。虽然信上绘着战事顺利的符号,但是卫悼还添了一串小字,意思是内部形式严峻。
江卿韫一抬头,才注意到众人紧张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太过严肃,她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不必担心,此仗我
们胜了。我得尽快赶回林胥,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
“飘霖,我和舞雩不能在这里久留。如果事情顺利,你和弥霏留在这里,把尾巴处理干净,把关不拜带回去。如果关不拜不去林胥,也不必管他。如果他那会境况不好,给他一些盘缠。之后的事我要和将军商议,再做决定。”
飘霖似乎没想到江卿韫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过了一会才轻轻地应一声“是”。
此战大捷,朝中连发三道圣旨褒奖,除赏赐卫悼金银铜铁、锦缎貂裘无数外,江卿韫、卫雍、傅迟、沈昀等一干人等皆加官进爵。
卫悼“蒙此大恩”,也不以为意,卷起诏书,随意放置在一叠军报上。
江卿韫拿起诏书端详起来,看着看着便皱起眉头:“陛下要你立刻班师回朝,庆贺大捷?”
“说不好是谁的意思。这次我先斩后奏杀了赵山,陛下和长公主明面上不好责怪,心里指定又憋着什么坏水呢。这场鸿门宴,去了是自找麻烦,不去又是抗旨大罪,你说咱们去还是不去呢?”
江卿韫说:“古时秦赵在渑池会盟,秦国强而赵国弱。可是蔺相如以死相搏,命秦王奏乐,秦王也不敢不从。何况洛城是李氏的地盘,而卫家是李氏的臣子。即使我们的军队人多势众,回到洛城也难以发挥出来。倒不如取洛城和玄州之间的地带,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卫悼感慨:“这样一来,岂不是彻底和他们撕破了脸面?咱们都有做叛国贼的风险啊。”
江卿韫听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紧张,反而做出一副思索神态,紧锁眉头好像遇到了什么纠结的难题:“那怎么办呢?将军还是慎言吧。没准您少说两句,多阿谀奉承一番,咱们就能够保住性命了。”
“你的嘴巴难道比我更能说出好话?”卫悼嗔怪道,勾起食指在她侧脸上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