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充不知道太后娘娘将要如何惩处自己,怯懦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试图向李妙仪寻求庇护。
“贱人!”李妙仪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尖叫道,“丧门星!都是你的错!来人,把他丢出宫去!”
她死死地盯着花嫣然离去的方向,本就红润的嘴唇被生生咬出血来,凄厉又靡艳。
为什么?凭什么?明明我才是你亲生的孩子啊……
我会让你、你们,通通都付出代价的……
战场的血腥残酷似乎永远吹不到天子脚下,这里一年四季都洋溢着繁华迤逦的气息。这里的美人好像永远不会老去,一年四季鲜花常开不败,冬天暖夏天凉,好似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但这违逆自然的一切,都是吸食百姓的血肉,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夜幕尚未降临,长乐宫中便早早地张灯结彩,远远望去红烛放光,玉壶流转。歌舞乐姬所在的偏殿里,丝竹钟磬余音袅袅,
老远都能听见。
江卿韫身着华丽繁琐的曲裾绣衣,端坐在卫悼身边。这衣服强调“秀腰修领”,虽然江卿韫腰肢纤细,尚不觉勒得发昏,但须得要一直梗着脖子,十分不便。
卫悼察觉到她的不适,安慰道:“不要紧,熬一熬就好了。女官的袍服并无制式,回头咱们让人设计的舒服一点。”
江卿韫知道卫悼也不喜欢这种礼服。他的宽袍大袖固然飘逸潇洒,但是举手投足间衣袂翩翩,极易剐蹭到不明物体,更不必说他所佩高冠玉剑,仅起装饰作用,纯属累赘。
“没事,我还行。”她环视一周,发现大家都是这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因而行为举止都十分端庄得体,心中也就平衡不少。
李憺坐在最上首,江卿韫虽然心知不合礼数,但还是免不了偷偷窥探这位九五之尊。反正就算有人敢指责她,也没法拿她怎么办。
她在心里偷偷冒出一个大不敬的想法——这位仁兄的面相毫无帝王之气,却有亡国之兆。没有龙相,倒似个不食五谷的仙人。
李憺本就是先帝宠爱的美人所生,遗传了母亲的好相貌。天生的凤眼朱唇,白面秀眉;从小又是衣金食玉,不识人间疾苦。
但行动中透出一股子物质富足的人惯常的精神空洞的疲态,虽然营养充足,但是精气神还不如成日劳作的农夫。
据说他只能吃宫中御选的精粮细面,喝温酒饮热茶,而且都只能如鸟雀般啄食数点。
某一次宫中的一位年轻侍女偷偷拿了厨房的一只鸡烤着吃,被他发现。非要学那文人雅兴,所谓与民同乐、不拘一格,结果只尝了一口便因为受不住油腻荤腥而呕吐腹泻,一连三日粒米未进。还害的可怜的女子丢了性命。
长公主李妙仪,丰盈得犹如饱满荷花上的一颗圆润的露珠,折射着月华的辉光;娇媚得好似盛放的牡丹重瓣所团簇的那鹅黄的花蕊。
据卫悼所述,她的野心就好像九天的明月高悬于天、倾国的牡丹轰轰烈烈;而她的头脑却似水中月的空泛,花间蕊的杂乱。
武将之首自然是卫悼,文官的头号人物当属左相蒋正了。蒋正之后便是右相孟鏊和大学士江平。
江卿韫见了他却有些发怵,只因江平虽然和江原交情不深,到底也是江家人。她这个冒牌货见了总觉得不安。
不过——
卫悼一边与右相孟鏊虚与委蛇,一边在桌下勾住了她的手指。
江卿韫莞尔一笑,卫悼认她,这就足够了。
还没高兴一会,卫悼腾出工夫来,便见缝插针地说:“别只顾着傻笑了,这都是你未来的同僚,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江卿韫只得打起精神,把那些只在卫悼口中听到过的人物和他们的相貌一一对上号。
这一下她才发现这朝堂关系是多么的盘根错节,综合了血亲、姻亲、师生、党派、同乡、同榜等等错综复杂的联系。
卫悼见她苦着一张脸,连忙提醒道:“别担心,一开始没谁会来跟你说话的。据我所知,就没有哪个官员在众目睽睽中跟花闻铃说过话。”
江卿韫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却不知卫悼心里还藏了半句——所以需要你主动去跟他们说话。
当然,为了让江卿韫在接下来的晚宴中始终保持良好的情绪,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忽然侍从呼道:“懿德皇太后驾到——”
众人俱是一惊。
懿德太后出宫礼佛多年,即使是除夕夜也不会出现,怎么今日偏偏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