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能教我们什么?洗衣做饭吗?”一个白面馒头似的大胖子嘲笑道。
“哈,就你这两个时辰写不出一首诗的水平,就是只八哥也比你强啊!”
“切,小爷我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舞文弄墨算不得本事!”
“你们真是没见识。居然不曾听过姬砚姬先生的大名?我爹以前就是她的学生。嘿嘿,我也跟我老子平辈啦!”
江卿韫一边侧耳细听,一边凝神观察,却发现卫雍握着笔,也不跟人说话,就自己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刚想去和他聊聊天,国子监祭酒周尚便踏进教室,大喝肃静。这人慈眉善目、矮矮胖胖,更衬得边上的姬砚身形飘然,白发似仙。
“各位小友,这位就是国子监新近返聘的姬夫子,她会根据诸位方才的答卷选出合心意的弟子。当然,没有被选中的同学也不要气馁,拜师如拜佛,都讲求一个‘缘’字。今天下午大家放假半天,方便我们做调整。”
周尚说完,示意姬砚简单说两句。
姬砚也不废话,抽出自己从不离身的戒尺,往桐木讲台上重重一拍,差点在这历史悠久、伤痕累累的老木材上再添新疤。
“无论诸位是皇亲国戚,还是家中至宝,在我这里,都没有例外。字写不正,打;书背不掉,打;策论写不出,打;迟到早退,打;课业不交,打。所以,如果被我选中的学生,请家长来找我一趟。同样,不愿意来听课的,也要请家长来向我说明。”
江卿韫就听见一连串的“打打打打打”冲自己袭来,顿觉头晕目眩两眼昏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姬砚已经被周尚请去了专为她清理出来的客舍。
看来她也不是每天都住在卫府,幸好幸好。
这一通话把国子监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都炸得不轻,就连一贯端庄的花闻铃都面露担忧。虽然她一路走来也是险象环生,但可没有挨过板子啊。
江卿韫的临时座位就在卫雍边上,她问道:“你想去姬夫子的班上吗?”
卫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哥哥要我看顾你来着。”
江卿韫大为感动,决定以后要把卫雍当亲弟弟看待,如果他愿意替自己挨板子的话,他就是自己的亲大爷。
但是卫雍很快又说道:“而且姨姥姥是不会允许我在外边的。”
“姨姥姥?谁是你姨姥姥?”坐在卫雍前面的人转过头来。
这位小郎君生的唇红齿白,面若好女,说话也是温声细气的。
但是卫雍却不搭理他,还是江卿韫主动解围,虽然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那人也不尴尬,自我介绍道:“在下鸿胪寺少卿霍襄,见过江少卿。”
这话一出,江卿韫就知道,卫雍为什么不待见他了。
霍家也是林胥绵延几代的武将世家,只是近些年来人丁单薄,势力衰微。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就是面前这位女娃似的霍少卿了。
而他们之所以人丁单薄,就是因为早年站太后一派,是七王之乱中花嫣然最大的武力依仗。当年霍家和卫家在城中杀得尸山血海,损伤惨重。霍家一败,便是断了花嫣然篡位的念想。
花党策划了七王之乱是高层机密,若是事情败露,恐怕会有不少大臣倒戈。但花嫣然也会铤而走险,采取血腥手段篡夺最高权力。并非卫悼不想赶尽杀绝,只是当时的花嫣然几乎一手遮天,大半朝堂都是她的党羽。而卫悼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年轻将领,若非他反应及时抢占先机,保住了李憺,斩杀了霍家,哪里是花嫣然的对手?
为此花嫣然和卫悼不得不达成交易,卫悼保守秘密,花嫣然退居幕后,这才有了供李憺粉墨游戏的繁华洛城。
但是七王之乱不能没有主谋,花嫣然丝毫不念旧情,推出霍家背锅,洛城霍家男丁尽数斩首,女子沦落为妓。霍襄一家因为是外地旁系,才逃过一劫。
可是霍家残余的年轻人岂会知道其中曲折,仍旧把卫悼视作最大的仇敌,不过是霍家式微,才会忍气吞声。霍襄之所以能跳过科举,承荫得封鸿胪寺少卿,就是花嫣然对霍家仅存后代的补偿。稍微动动脑袋就会知道,霍襄没安好心。
霍襄面带友好和善的笑容,主动提议道:“江少卿初来乍到,不如我领你参观一下?”
“不——”卫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江卿韫按下。
她对着霍襄嫣然一笑:“那多谢霍少卿了。子纯,你也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