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韫环顾四周,她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卫悼忠心耿耿,但是对她却绝不可能和对卫悼如出一辙。如果她真的要做连累全家的谋逆之举,他们是否会托付性命、誓死跟随?
即使他们心甘情愿,她也不能就这样把卫悼视若亲人的属下带入那等险境。
江卿韫问:“咱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傅迟回答:“玄州一带,咱们有九万兵马。洛城内外,有左右神武军各八千,沈昀领左卫;左右龙武军各八千,均由将军统辖,平日由我代领。皇宫中有左右羽林卫各三千,都由太后侄儿花景阳管辖。付秋兰将军训练有三千女民兵,其中一千精锐;玄州还有一万男民兵。此外凭虎符可以调动林胥各州郡兵马,名义上有百万,实际约五十万,其中大部分都由将军的亲信担任。此战我军伤亡近万,手头尚有九万人可以及时调派。”
江卿韫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有了卫雍、沈昀、傅迟和付秋兰的支持,自己按兵不动随机应变,短时间内保持大军不出乱子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如果要带领他们造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花嫣然封她为定国公只不过为堵住悠悠众口,彰显仁德,让卫家没有造反的借口;更会借机要她交出虎符。此刻想必她已经借着卫悼的死讯开始游说洛城中的将领,要他们归顺自己。
虎符若交,自己登时变为卫家的千古罪人,那些倒戈于花嫣然的人还可以高高在上地唾骂她!
开什么玩笑,该是她的军队,岂可以被一个老太婆抢走!
现在必须趁着花嫣然还沉浸在她那处挑拨离间、逐个击破的好戏中,牢牢地确立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为此,她必须亲手替卫悼报仇,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宣泄。
“那几个奸细,查出来没有?”
付秋兰禀报:“几条线索都指向霍家。但目前尚不清楚是否和花家有干系。”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这笔账必须、也只能算在他们头上了。”
“把奸细拉出去再公开审讯,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是我们最大的仇人!”
很不幸,霍真一头撞进罗网,成为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
大军刚刚出发,讨伐霍氏的檄文就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此文乃是姬砚亲笔撰写,其毒辣悲愤溢于表里,字字句句控诉霍氏鼠目寸光、残害忠良,九年前就作恶多端,如今不思悔改,竟然卖国求荣,妄图栽赃陷害。
对此,霍家门庭紧闭,不作回应。
而花嫣然有意封江卿韫为定国公的消息,也悄悄传出。向来忠心于卫悼的部下们,虽然不因卫悼的死而接收花嫣然的招安,此时也在心中暗自嘀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江卿韫率军归来,满朝文武俱在城外十里处恭候。只见滚滚尘烟自天边袭来,一支披麻戴孝的军队仿若来自云中的亡灵,肃穆地从路的尽头沉沉压来。
看到那领头人的乌黑骏马,花嫣然心头一振,低声质问花闻铃:“你跟我说过江萃不会武功。”
花闻铃比从前消瘦了许多,听了这话也不回头,如同风中一棵静穆的秋树,虽然枝叶哗哗作响,树干却纹丝不动。
待到江卿韫以致跟前,她才好似刚刚回神。“我所见到的的确如此。”
花嫣然没空再和她算账,专心致志应付自己一手造成的烫手山芋。
江卿韫懒得同这帮乌合之众歪歪叽叽,“唰——”一下当空展开檄文,来意昭然纸上:
霍家,血债血偿。
满街缟素、万巷寂静,只有霍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传的很远、很远。
江卿韫冷笑,射向霍家的目光中满是残忍的仇恨。
她率领这支素白到死寂的复仇之师,沉默地朝着那喧闹的府邸去。
霍府大门紧闭,不闻人声。只有鞭炮在半空炸开红色的血肉,飘扬了一地的残躯。
“撞开。”
“咚”“咚”两下,霍府大门洞开,露出轮椅上一身红衣的霍真。她静静地对着大门,似乎已经等待了好久。
除她之外,只有一个伶俐的暗卫,在不停地点燃引线。
江卿韫一箭射中她大腿,她趔趄跪倒,手上却仍旧不停。
江卿韫“唰唰”四箭,射穿她的手脚。那人几乎昏死过去,却不肯倒地,咬着嘴唇,也不呻吟。
“你比我想象的,要来的更晚。”
霍真冷漠的面孔底下隐隐透出恨意,她刚开口,江卿韫手上飞出一把小刀,扎穿她的右脸,直贯穿了嘴巴,叫她说不出话。
“既见本帅,为何不跪?”
两个士兵把她拽下轮椅,霍真颓废地跪倒在地,想要支撑自己的身体却不能够,这种无力的屈辱让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她刚刚残废的时候。
“搜。”
卫家亲卫鱼贯而入,把霍府翻了个底朝天。
江卿韫踱步至霍真面前,拔下了自己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