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并没睡下,悄悄来到书房。除卫雍外,其他人都在远处守着。
江卿韫开门见山:“花嫣然许给你什么好处?”
相比于老仇人花嫣然,显然还是同姓的江卿韫更可信些。江原本来也没想和花嫣然合作,因此对她也并不隐瞒:“无非就是许诺官职和军队罢了,空口无凭,不足挂齿。”
“看来父亲心里早有打算。”
江原假笑两声,也不轻易许诺:“我说,这里有没有外人,你又何必一口一个父亲的。老夫可担当不起啊。”
“您是我林胥的一代名将,有何担当不起?不过在这江家,还真有一位您担当不住的大佛在呢。”
看江原的表情,他确实不知此事。
江卿韫向前倾身:“您可知道,您的儿子身边那位领头的暗卫、也是我亦是亦兄的恩人是何人?”
江原仔细回忆着,却发现关于那人的记忆寥寥无几:“昭林从小就有几位暗卫贴身保护。那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老部下,不过他长大后,我就不再管这些事务了。”
江卿韫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哥哥在某个时候偷梁换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九年前的那一次,是不是第一次啊。”
九年前?
江原大惊失色,九年前发生了什么大事,全洛城人都会立刻想到那一件。就是因为它,江家才会彻底败落啊!
“你是说……”
江卿韫用发簪挑着蜡油,轻轻在桌上写下一字。
江原不等它融化,立刻用袖子把它擦去了。
“这可是要——”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卿韫一耸肩:“祸是你儿子闯的。当然你这么多年毫无察觉也让我很惊讶。我可是好心来救您,救江家啊。”
江原原本还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可以狠狠地宰江卿韫一顿大的,没想到自己的底牌都已经被人家拿捏住了。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当然知道私藏一个“已死”的皇子是多大的罪过,如今只有投靠江卿韫才能保全家族了!
“你们想要什么?”
“第一,江家必须无条件支持我;第二,我不太会打仗,有空呢还得多向您请教。”
“那都是应该的。”江原擦擦下巴上的汗水,理了理自己的大胡子。
“第三,在……之前,你的儿子们都不许有孩子。”
江原也能理解江卿韫的要求,但是——“谢氏已有身孕了,总不能叫她弄掉”。
半年前,江昭林迎娶了翰林学士之女谢柳虞,前不久才发现有孕。
“那就把她送到乡下去。我这边也用不了多久。”
没法子,一边是绝后,一边是灭九族,怎么选还不清楚?
江卿韫走后,江原气得在院子里舞了一全套江家祖传的枪法,随后气势汹汹地杀到江昭林房中去了。
“你要跟着我回房吗?”江卿韫一个转身堵在门口,但对上卫雍黑漆漆的眼瞳,瞬间气势全无。
“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
“你想知道什么?”
卫雍很少像这么倒豆子似的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江家的暗卫又是怎么回事?你和我哥从前在策划什么?还有你现在在准备什么?”
江卿韫打断他:“这么多事等明天再说吧。”
江卿韫猛地后退,本打算把他关在门外,然而卫雍庞大的身躯也不知怎么就擦过江卿韫先挤进了门框,反而把两个人关在了房里。
“我知道你睡不着。”
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说话这么直白?
“睡不着也要睡。明日你还要陪我到城外大营去。”
江卿韫打发走了卫雍,一个人坐在镜前。从前卫悼常常给她梳头,镜子里眷影成双。
她从梳妆匣里取出一只玉盒,里面保存着他们成亲时的那束结发。
镜子里的人容颜依旧,长发如昔,可惜给她梳发的人却没有了踪影。
忆昔结发时,愿得终百年。
变故不可期,中道相弃捐。[刘基《上山采蘼芜》]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苏武《留别妻》]
江卿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曾发现窗外窥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