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如此笃信我不会背叛卫家,如此相信我能够履行承诺。
卫雍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想不清楚这简单的道理:“外面的人抢这兵权无所不用其极,难道你会白白地把它拱手让人?”
如果不想成为权力斗争中无谓的牺牲品,江卿韫的唯一选择和最大依仗,就是借助卫悼遗孀的身份,牢牢抓住他留下的兵权。
但抛开利益关系,恐怕除了卫雍没人愿意看到她成为下一个卫悼。无论是针锋相对的花家,见风使舵的孟家,维护正统的江扶风和钱伦等人,甚至包括与她生死相系的江家。
她必须掌握那至高的权力。否则,就会被伺机而动的饿狼撕得粉碎。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想来争?”难道你就心甘情愿把它拱手让人?
“我是哥哥的亲弟弟。他一心为我好,没有让我继承自然有他的考量。”卫雍躺在她身边靠外的那一侧,不过比她少盖了一床被子。
提及往事故人,二人都难免伤感。积云散去,淡淡的月光洒落,象征着死亡的白绸反射着月光,戚戚然如同冥间。
“为什么?”
“他大约是担心我会像母亲那样,不顾一切地推动变法革新,到时候搅得林胥一团乱麻吧。”
“我这么不擅长忍耐的人,不适合在朝堂上耍心眼子。我只想把讨厌的人都杀掉,不想跟他们虚与委蛇。战场上敌我分明,胜负可见,只要杀伤敌方,争夺土地就是了。”
卫雍对自己的性子颇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不懂得其中道理,可惜他还是偏爱直截了当的做法。
是非分明,明知不可而为之。他改不了这个坏习惯。
“那我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会做那些你认为是错误的事情。”
卫雍说:“我只能约束自己,不能约束别人。”
“那你就不怕我当上皇帝,把你囚禁在深宫之中。到时候就像是我手心的一只鸟,飞也飞不出去。”江卿韫闭着眼睛,畅想未来。
“你不是个好将军。”卫雍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点。
暗卫讲求的是轻巧隐蔽,杀人于无形;而一个将领,无论他是运筹帷幄坐镇后方还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都必须让士兵看得见他的勇猛无畏,把功绩彰显出来,才能够保证士气。
“这样,你就需要一个非常忠诚的将领来为你征战四方。如果你连我都不信任,你还想信任谁?”
“是啊。”
江卿韫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无奈地应和道。
第二天一早,卫雍醒的更早些。他估摸着大约是上朝的时间了,而又不见落雾来叫她,才唤她起来。
不过江卿韫大约是在多日的神经衰弱后难得睡了个好觉,卫雍的动静也没把她叫醒。
卫雍只好把人扶起来摇了摇。
“该起来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江卿韫烦躁的一推:“婚假,不上朝。”
她这半梦半醒间的一推并没挪动卫雍分毫,不过把她自己反推倒在床上,又翻了个身继续她的沉睡。
天还没亮,四下昏沉沉的。能模糊看出锦被下一团隆起的轮廓。卫雍见江卿韫尚在酣眠,一时间睁着眼睛不敢动作,怕打搅她那可怜的睡眠。
还可以休婚假啊……
卫雍从没把这桩婚事当真,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江卿韫的权宜之计。没有庄严的仪式,没有祝福的亲友,也没有绵绵的爱情,也没有值得憧憬的未来。
他只是被动地依照要求签名迁居,正如他服从江卿韫的其他命令。
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遵从律法合乎规范的,和他兄长的那场婚姻本质上并无不同。
卫雍难得的手足无措,他从没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也不曾幻想过未来的新娘。
当同龄人时常对着美丽的姑娘挤眉弄眼的时候,卫雍只是闷头在军中苦练。
当同窗们慢慢谈婚论嫁,在大家之中有了自己的小家,他的哥哥才刚刚娶妻。
卫雍忽然记起江卿韫刚刚嫁入卫府的时候,他还担心过,兄弟俩会不会就此分家。没想到最后却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但是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呢?如果你当了皇帝,是否会效仿前辈,也要坐拥后宫三千佳丽?
卫雍不喜欢这个假设。这个家不应该再多出陌生人了。
他小心又轻柔地把江卿韫披散的长发拢起收好,默默在她身后躺下,隔着一层被子把她拥入怀中。
即使没有了哥哥,你也不能甩掉我。
江卿韫也不知是被腰间的手臂压醒的,还是被自己披拂在颈间的发丝痒醒的。她向后拨弄滑落在胸前的乱发,一下子都甩在卫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