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藏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开口。钱伦面无表情地站着,也不说话。
蒋正忽然出列。
“臣保举定国公来彻查此事。”
众人议论纷纷,嗡嗡声四起。
蒋正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定国公明察秋毫,又非后宫之人,不受宫闱所限。刺客行凶之时,也是她第一个出手制敌。何况她绝不会包庇霍家人,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由她查办此案,再合适不过。”
话虽如此,但皇宫可是太后的最后一个据点,她绝不会就这样让江卿韫把手伸进来的。
钱伦反驳道:“此次宴会,选址布置皆由江昭林一手操办。如今让定国公查案,于理不合啊。何况当时霍家人本该满门抄斩,霍襄怎会出现在这里?那件事正是由定国公全权负责的!”
“定国公乃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国公。向来公私分明,中正平允。陛下信得,满朝文武也都信得。钱大人信不过,可有真凭实据?”
“是啊,钱大人一会儿要太后回避,一会儿要定国公回避,敢问钱大人,究竟谁不需要回避?”
含香宫地方不大,众臣又受惊吓,聚集于此,颇为狼狈。除去李憺坐在主位外,其余大臣不过四散站立,因此吵起架来更像是菜市口了。
江卿韫一直没有说话,只顾着帮卫雍包扎伤口。这会她在卫雍手腕处打了个漂亮的结,吩咐舞雩把堆在一旁的血纱布和药膏拿下去。
因为她的动作,众人的目光汇集于此。她不明所以地扫视了一圈,笑道:“霍襄未死,是因为当时花郡主带着太后口谕来找我要人,我才破例网开一面。至于他为何出现在此处,犯下此等大罪,我是一概不知的。”
一时间怀疑猜忌的视线都聚集到花闻铃身上。
虽然她名义上是长公主的女儿,可是谁不知道花闻铃自幼由太后抚养长大,是坚定的太后党。而近年来花嫣然和李妙仪的关系恶化,她一回到宫中就把李妙仪从权力中心排斥出去。而霍家一直是花嫣然坚定拥趸。
若是花嫣然在幕后策划了这桩惨案,倒也不叫人意外。
花陇心中一凛,莫非江卿韫已经知晓了花嫣然和霍家的秘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卿韫并没有抓住此事不放,反而给双方一个台阶:
“后宫之事我并不熟悉,不如由花少卿和景阳将军与我一同协办。定要为长公主报仇才是。”
有了花家的参与,便是要把此事轻轻揭过不提了。
难道她方才只是歪打正着?其实并不清楚那个丑闻?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
“就这么定了。”李憺已经厌倦了这种争吵,顺水推舟地一锤定音,“半月之内,给朕一个交代。”
“臣领旨。”
没有人再反对。
蒋正垂着眼,面色平静。江扶风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孟鏊暗暗松了口气。钱伦不甘地退回了队列里,脸色铁青。
大家各自散去后,江卿韫没有急着回府。含香宫暂时充作查案点供她使用。她干脆带着人在这里住下,摆出一副勤勉严厉,誓要揪出真凶的架势。
江卿韫坐在案几前,铺开纸笔,写了一份名单。只不过名单上的人并非是嫌疑犯,都是她要安插进皇宫的眼线。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每写一个名字,她都在后面批注职位、时机和名义。
御前、椒房宫、西宫、内廷各司各局……
她写完之后,默诵几遍,顺便做点修改,随后便将那张纸在烛火上烧掉。
卫雍虽然有伤在身,但还是亲自在含香宫布防。此处虽然不是后宫,但毕竟地处皇宫之中,属于花嫣然的势力范围,他们万不能大意。不然没阴到别人反把自己赔进去可就不值当了。
结束工作后,他回到书房向江卿韫汇报情况。
“过来给我看看。”
卫雍下意识走过去,却又把伤处藏在身后。
“我没什么大事。”
“你是小孩子吗?利索一点!”江卿韫提高了声音,不容卫雍拒绝。
这件事责任在她。明知霍襄不会在杀了李妙仪后乖乖束手就擒,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剥夺她的行动能力。
不过现在霍襄已经死了,想找她算账也无法了。
卫雍见她脸上现出自责的神情,安慰道:“没关系的。”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而让他心里有点窃喜。
不过还是快点好起来吧。犯不着让她总是挂念着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