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江卿韫居然把手中长鞭塞给他:“你断后!”说着就跳下屋檐去了。
江昭林才不听她的,甩出一鞭逼退追兵,也跟着跳下去。就见江卿韫正落在她的吞夜马上,伸手接过傅迟丢来的麟渊枪。他挥鞭一勾,勉力在空中变了个方向,强行落到一匹带人的马上,差点没被那人一剑穿心。
他定睛细瞧,竟恰巧落在飘霖的马上。江昭林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就要去摸她的兵器袋。
他唯一的武装就是条破鞭,软剑早不知丢到何处去了。飘霖碰上老东家可怜兮兮的惨状,也就随他去了。
他们同行了一小段便兵分多路。江卿韫和傅迟带一队人先去保和殿解救被困的朝臣,顺便铲除异己。飘霖、流霰等人则分散到各处去搜寻李憺和花嫣然的踪迹。
羽林军主力都跟着保护花嫣然了,留守保和殿的花景阳其实并没有太多兵马,更别提羽林军步兵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江扶风等人朝外望去,只见四下里火光冲天,杀声阵阵、马鸣萧萧,刀光剑影血色映在窗户纸上,倒像是唬人的皮影戏。
然而要不了几时,便有真刀真枪捅破了窗纸、砸烂了窗棂,羽林军节节败退,无眼的刀剑直往殿内刺。有些没见识的大臣早就慌不择路,四下躲藏,也有人不意被误伤了的,倒在地上。幸运些的避过祸患,不幸的就被踩踏致死。至于杯盘狼藉,铜灯倾倒,不可状述。
一片混乱中,江卿韫策马提枪闯入,大喝道:“花嫣然通敌叛国,谋害陛下,罪无可恕!孟鏊、张藏俱为同党,杀无赦!”说着便一枪贯穿两个小兵的咽喉,只余下两个前后通畅的血窟窿。江卿韫浑身浴血,杀气腾腾,身上衣衫撕裂,条条碎布挂在软甲外面。吞夜从二人身上踏过,马蹄浸透了鲜血。江卿韫就这样带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殿内横冲直撞,把羽林军撞得东倒西歪。保和殿的红毡吸饱了血液,来不及溢到一边的红色液体积聚在毛毡上,每踩一下就绽开妖冶的花朵,碎骨肉散落其间,碎甲片闪着寒光。
“救命啊!定国公救命啊!”
江卿韫冷笑着挑眉,孟鏊这个蠢货居然在向她求救?是没有听到她刚刚的檄语吗?
“让他闭嘴。”她勒马扬蹄,对身后的傅迟命令道。
“是。”傅迟纵马越过满地人头,一刀斩下孟鏊尚在呼喊的头颅。顺手也给了他儿子一刀。那颗头一大半齐齐断掉,喉管掉在外边,剩了小半脊柱还连在身上。摇摇欲坠的头撕拉开层层皮肉,挂在折断的脊梁上。
江卿韫远远地确认孟鏊已死,立刻掉转马头去搜寻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沈昀带领神武军顺利进入洛城。正值新年的爆竹声响彻千家万户,掩盖了青石板路上炸响的马蹄声。以张府孟府为首的宅邸被围得密不透风,神武军撞开大门:
“孟鏊/张藏伙同逆贼花嫣然贪污国库,图谋不轨,罪在不赦!今日奉旨抄家,闲杂人等退避,敢有阻拦者,与此罪同!凡愿检举揭发、退还赃款者,可免一死。”
威逼利诱下,有人当即倒戈投降,战战兢兢交出家当;也有的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毕生积蓄打了水漂。更多的还是携款欲逃者,殊不知各个出口都被封锁严实,连只鸟儿也插翅难飞,何况这些蠢笨家伙还贪心不足,背负巨资呢?
沈昀冷眼看着一箱箱金银财宝、丝帛地契被抬到院中。各处燃起大火,是瓮中之鳖意欲与自己的钱财同归于尽。神武军当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发现此等企图的院子,人人格杀勿论。
渐渐的有人发现了此处的异状,好奇地举起火把探了一眼,立刻缩回头去。
“神武军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满大街的灯火闪了又闪,飘了又飘。怕殃及池鱼的人忙不迭避得远远的,生怕挨上一点,只装做不见。也有心虚气短者,担心下一个就轮上自家,连夜收拾细软欲逃。黑夜中的洛城犹如深渊,只见星星点点的火炬汇成光河,其下暗涌着血的河流。
江卿韫横枪荡扫开两条杂鱼,花景阳的马本被砍了腿,他不知从哪抢来匹马又来拦路。二人你一挑我一刺,来往几招难分胜负。花景阳一身重甲,江卿韫着轻甲,一时间竟不能突破。
“滚开!”江卿韫怒目森寒,气急之下冒着硬吃花景阳一棒的风险也要捅他的头。结果这一枪被花景阳险险避过,刮伤了他的耳朵;江卿韫自己也被他的枪身擦到一点,本就大幅倾斜的身体一时间失了平衡。
幸亏傅迟及时赶来扶了她一把,江卿韫稳住身形,把花景阳这颗绊脚石留给傅迟这个重甲骑兵,自己直奔张藏而去。
张藏老头还以为有了花景阳自己就能逃过一劫,正瘫在一推倾倒的青铜树灯后头大口喘息。江卿韫附身掷枪,枪头穿过树灯枝杈的缝隙把他扎了个透心凉。
张藏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胸前那穿心而过的浸血枪尖,奄奄一息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江卿韫回马时侧来的一瞥。随后她漫不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抽回了自己的长枪。枪头的倒钩被卡住了,她不得不搅和了两下才用力取回。
张藏的胸膛几乎被这来回几下捅得不剩什么东西了。心肺骨片碎烂了一地,有点就掉在他自己手里,有的骨碌碌滚远,停在花闻铃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