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乱扒了两口粥就要出门,却被卫雍拦下。谈话间姬澜回来了。
她比卫悼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些许,但那熟悉的感觉不会轻易变更。
卫悼看着阔别多年的母亲,真实可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一面怀疑,一面怀念。
姬澜见他已无大碍,就没有多留,她这几天也累的够呛,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
难道真的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卫悼努力地回想,父亲的死讯,母亲的病逝,混乱的造反,李愉的死亡……还有他的妻子,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
他浑身震颤,终于认出胸口的创伤,那不正是江卿韫刺中他的地方?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梦?
他呆呆地坐在窗前,却看不真切。
“你在想什么?”
卫悼一惊,扭头望去,才发现是李愉走了进来,周身服制明显是太子规格。
“病好了?”虽然身份变化,但他依旧是卫悼记忆里的样子,并不摆莫须有的架子。非要说的话,只是更加意气风发了。但是考虑到他父亲还在病榻上挣扎,生命垂危,卫悼并不认为他在外面也是这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没好。”
“怎么还自己咒自己呢?真要给陛下抵命啊?”李愉笑着走进来。
卫悼灵光一闪,突兀地问道:“你近日有去济孤堂吗?”
“没有啊。最近我怎么可能有空去?”李愉用“你是不是烧傻了”的眼神把卫悼扫视了一遍,但见卫悼眉头紧锁,不由得正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卫悼恍惚摇头。
如果一切都变了。李愉成为太子,登基为帝。他就不会假死脱身,也不会遇见江卿韫了。
不,她根本不是江卿韫,真正的江卿韫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她也不是十一。即使现在江家还有叫这个代号的暗卫,也还不是她。
那么,她还会来到他身旁吗?
我又该到何处去寻你?
三天后,文帝驾崩,葬入皇陵。太子李愉登基,尊生母、皇后花嫣然为懿德皇太后。卫悼记忆中的叛乱并未发生,李憺一直在遥远的封地当一个闲散王爷。江昭林也成为李愉最得力的臣子,平步青云。皇室诸王尊奉新帝,并无不臣之心。
那么,这个世界的李愉,究竟是谁的儿子?
其实对于原来的李愉的身世,卫悼也没有全然的把握。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先帝的弟弟,其次是霍家人,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属于先帝。
算了,先皇已逝,李愉都登基了,他还琢磨这个做什么呢?如今父母双全,深受新帝信任,情感和睦身体康健,幸福的家庭没有被笼罩一丝阴云。卫家也不需要他操心,他只要赶紧找到夫人,才是正事。
一开始没有收获,卫悼并不心急。毕竟孤儿吃不饱穿不暖,她和八年后的差别一定很大。他又什么线索都给不出,找不到很正常。但只要她还在,就一定能够找到。
卫悼把所有年龄的小朋友都纳入搜索范围,包括小男孩也没有漏掉,翻遍了洛城都没有找到她,反而弄得流言四起。有说卫老侯爷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的;有说那是个藏在外面的皇室血脉;也有人坚持卫悼在找的只不过是他偶然遇见的绝色美人,当然传来传去绝色美人就成了九天之上偶然落入凡尘的仙子,现在已经飞上云霄找不到了。
不是,都不是。
她没有王侯公卿那样显赫的家世,也不是法力无边超脱世俗的神仙。她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没有父母,没有姓名。
他的爱人,如今只不过是个连活下去都困难的流浪儿。让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也许她现在还没有流浪到洛城。卫悼这样安慰自己,不得不扩大了搜寻的范围。他走遍全国,后来甚至周游列国,都没有她的音讯。
卫悼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世界里没有她。也许她已经横尸街头,也许被那户好心的人家收养。
他不能对别人提起。
他的家人,包括好友,都认为他是被那道闪电劈坏了脑子,误把昏迷时做的梦当真了。父母的担忧、亲朋的劝告,让卫悼自己也曾怀疑过,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是所谓的梦境那么真实,真实到他醒来后还会为此心碎。
即使那是虚假的梦境,可他也已经爱上梦里的那个人,无心她顾。因此往后余生只能走过千山万水去把她寻找。
可是你啊,究竟身在何方?